我没觉得快意,也没觉得难过。
我只是觉得累,那种透进骨缝里的疲惫。
“岁安……”顾留白转过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伸手想来拉我的衣角,像个弄丢了唯一玩具的孩子,“妈走了,我没有家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顾留白,办后事吧。”我的语气冷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你不是还有江海柔吗?你不是还有你的公司,你的地位,你的那些‘合作伙伴’吗?”我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别在我面前装可怜,顾留白。你这种人,不配得到同情。”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灰烬。
那一晚,顾留白在太平间门口坐到了天亮。我没陪他,我回了酒店,洗了个热水澡,一觉睡到大天亮。
梦里,我梦见六年前那个雨天。
顾留白站在公交站台下,背影萧索。我给他递纸巾,他冷冰冰地说“不用”。
如果那时候我没再往前走那一步,该多好。
如果我没在那天因为心软而爱上他,现在我应该在一个平凡的小城,过着平凡但安稳的生活。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17
丧礼办得很低调。
顾留白像是变了一个人,整天沉默不语,除了签字、敬礼,他几乎没有别的小动作。江海柔又来了,这次她学聪明了,没再跟我硬碰硬,而是以“挚友”的身份,帮着打理一些琐事。
她穿着一身黑色束腰裙,穿梭在人群中,偶尔给顾留白递杯水,甚至还想伸手替他整理领带。
顾留白没拒绝,也没接受。他像尊石像,立在灵堂前,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这种视线让我如坐针毡。
丧礼结束后的那天下午,天又下起了雨。
我拎着包准备回机场,顾留白在陵园门口拦住了我。
“岁安,留下来。”他没看我,只是盯着脚下的泥泞,声音很轻。
“理由?”
“妈最后留了话,她说……她说这套老宅子留给你。”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古旧的钥匙,递到我面前,“她说,那是她唯一能给你的交代。”
我看着那把钥匙,觉得讽刺。
“顾留白,那是夫人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不代表我要留下来。”
“你就这么恨我?”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许岁安!我妈走了,公司最近也在出问题,连江海柔我都断干净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江海柔断干净了?”我嘲讽地看着他,“顾留白,你所谓的‘断干净’,就是让她在夫人的灵堂前以家属自居吗?”
他哑口无言。
“你这种人,永远改不了权衡利弊的本性。你需要江海柔背后的资源,所以你舍不得推开她;你需要我的体贴,所以你想把我关回笼子。顾留白,你这不是爱,你只是不想输。”
我绕开他往山下走。
他在后面吼道:“许岁安!你今天走出了这里,我就让你那个好姐妹递递在这一行混不下去!”
我停住脚步,浑身冰凉。
他还是那个顾留白,那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暴君。
18
我回到了那个金丝笼。
顾留白把我锁在了市郊的那套大别墅里。他收走了我的手机,断了家里的网,连大门的密码都换了。
他每天准时回来,带回昂贵的首饰、漂亮的礼服。
“岁安,你看,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牌子。”他把一条镶满碎钻的项链戴在我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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