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顾留白的号码。
我本想挂掉,但不知道为什么,手抖了一下,接通了。
那边传来的不是顾留白的声音,而是他家老宅的老管家,声音带着哭腔:“许小姐,求求你劝劝少爷吧,夫人……夫人快不行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顾留白的母亲,那个一直卧病在床、却对我极其温柔的女人。在顾家那几年,顾留白把我当工具,江海柔把我当情敌,只有那位夫人,会拉着我的手,叫我“乖孩子”。
她说:“岁安,是我们家留白没福气,委屈你了。”
她是顾家唯一给过我温度的人。
“她在哪?”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在市中心医院,少爷现在谁的话都不听,就坐在病房门口发呆,夫人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我挂了电话,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门口,顾留白的车灯亮着。
他推门下车,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卑微的希冀。
“岁安……”
“带我去机场。”我红着眼看他,“顾留白,我是为了夫人,不是为了你。”
他眼里的光暗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好,只要你愿意回去,什么都好。”
一路上,他开得极快。
我们没有说话,车厢里回荡着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
15
回到那座城市,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病房门口,江海柔竟然也在。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正拿着纸巾擦眼泪。看见我和顾留白一起出现,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许岁安,你还有脸回来?”她压低声音,语气狠戾,“夫人病重,你居然在外面躲清静,你这种女人……”
顾留白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滚。”
江海柔愣住了:“留白,我是在替你说话……”
“我说滚,听不懂吗?”
顾留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胆战心寒的戾气。江海柔咬着唇,恨恨地看了我一眼,踩着高跟鞋跑远了。
我没空理会这些勾心斗角。
我推开病房门,看见床上那个枯槁如纸的女人。
“岁安……是岁安吗?”
我扑到床边,握住她冰冷的手:“是我,夫人,我回来了。”
她吃力地睁开眼,看着我,又看看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顾留白。
她突然用力抓紧我的手,声音断断续续:“岁安……孩子,留白他……他心是硬的,但他……他命苦……别……别怪他……”
我眼泪夺眶而出。
这个时候,她还在为那个冷血的儿子求情。
“夫人,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她摇了摇头,目光转向顾留白,严厉得可怕:“跪下。”
顾留白没有迟疑,砰地一声跪在病床前。
“妈。”
“你对不起岁安……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夫人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医生护士冲了进来。
我被顾留白拽着退到了走廊。
他死死地抱着我,力道大得像是要勒断我的脊椎。我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滴进我的脖子里。
顾留白哭了。
那是六年来,我第一次看见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流泪。
可我的心里,除了悲凉,再也没有任何动容。
因为我知道,这一刻的眼泪,是因为他快要失去他唯一的亲人,而不是因为他终于发现了他对我的亏欠。
顾留白,这世上的债,确实是还不清的。
16
监护仪的长鸣声刺破了病房里的死寂。
顾留白紧紧抓着我的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脊梁骨,颓然地跪倒在床边。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浑身颤抖得厉害。
医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我看着顾留白,看着他满头的乱发,看着他那双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写满恐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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