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绝育丹
不是敬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意外。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低下头继续撒谷糠，嘴上没说什么，但手上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像是在避免和沈璃月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另一个圆脸弟子没那么沉得住气，一边假装翻晒草料，一边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伴咬耳朵：“不是说大师姐被师尊禁足在清雅苑思过吗？怎么跑出来了......而且她不是从来不踏进百味圃的吗？”
“谁知道呢。听说前阵子她又欺负小师妹了，师尊才罚的她。”
“小师妹那么善良的人她也欺负，真是......”
“嘘，别说了。”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百味圃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进了沈璃月的耳朵。她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忍不住替原主叹了口气。原主这辈子活得是真憋屈。
亲传大弟子，给师弟采药瞎了半条命，灵根被师尊亲手剖了喂凤凰，最后连百味圃喂鸡的外门弟子都在替洛溪瑶打抱不平。人缘差到这个份上，也是一种本事。不过也不怪这些外门弟子，他们每天听到的消息都是“大师姐又欺负小师妹了”“大师姐嫉妒小师妹得宠”，从没听过另一个版本。
那个圆脸弟子似乎是新来的，胆子比较大，见沈璃月站着没动，主动开了口：“大师姐怎么有空到百味圃来？平时您不是都在峰上修炼的吗？”
语气还算恭敬，但“平时您不是都在峰上修炼的吗”这句话的潜台词，翻译过来就是。
您不是忙着欺负小师妹吗，怎么抽空来我们这破地方了？
沈璃月弯起眼睛，笑容灿烂极了。
“来欺负你们啊。”
圆脸弟子手里的草料“啪嗒”掉在地上。
旁边几个弟子同时僵住，鸡舍里的灵鸡都安静了一瞬。整个百味圃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那个瘦高个儿弟子的手悬在谷糠袋子上面，忘了往下放。
沈璃月欣赏了两秒他们的表情，然后“噗”地笑出声来。那笑声不大，却实实在在地把冰点炸成了碎渣。
她抱着且慢往前走了两步，摆了摆手：“开个玩笑。你们一个个比我还紧张，我一个被剖了灵根的废人，能欺负谁？你们欺负我还差不多。”
几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圆脸弟子弯腰把草料捡起来，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迷惑。他们听说的沈璃月不是这样的，传说中那个大师姐，要么冷着一张脸谁都不理，要么瞪着眼睛找小师妹的麻烦。从没人说过她还会开玩笑。
“我找王管事。”沈璃月没再逗他们，目光在圃子里扫了一圈，“人在吗？”
王管事正蹲在鸡舍边给一只芦花灵鸡添食，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慌忙起身行礼，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大......大师姐？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需要什么食材？”
无论她的名声怎么差，外门弟子总要给亲传弟子几分薄面的。
“想弄两只鸡。”沈璃月在鸡舍边蹲下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群灵鸡。这群鸡和她认知里的鸡不太一样，个头大了整整一圈，羽毛油光水滑，尾羽拖着几根泛着淡淡灵光的翎毛，走路昂首挺胸，颇有几分神气。
“养得不错。”她夸了一句，“这灵鸡有什么讲究？”
王管事诚惶诚恐地掰着手指数：“回大师姐，这灵鸡的肉可供食用，翎毛可制低级符笔，鸡内金可入药炼丹，蛋也不错，咱百味圃的灵鸡蛋在宗门膳堂里很受欢迎。像凌霄峰的几位师兄，明明已经辟谷多年，隔三差五还专程差人来讨两只，说我们百味圃的鸡烤着吃比外面的香。”
“能烤？”
王管事：“......”
“能......能烤。这灵鸡油脂丰润，烤着吃最香。大师姐若是想吃，我让膳堂给您烤一只送去？”
“不用，我自己来。”沈璃月站起身，目光在鸡舍里扫了一圈，伸手指了两只最肥的，“这两只多少钱？”
王管事连连摆手：“亲传弟子取用食材不收灵石，大师姐尽管拿便是。”
沈璃月眨了一下眼，然后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那就多谢了。”
她也没客气，从储物戒里摸了根绳子把两只灵鸡捆了，提在另一只手上。那两只灵鸡扑腾了两下，被且慢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一只巴掌大的奶狗瞪鸡的样子颇有几分滑稽，灵鸡大概也不怎么怕它，但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弄懵了，乖乖收了翅膀。
沈璃月正要走，余光扫到鸡舍另一头。一个年轻的外门弟子正蹲在灵彘圈旁边，把一颗颗乌黑的药丸塞进灵彘嘴里。那药丸不大，黄豆粒似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油亮光泽。
“那是什么？”沈璃月停下脚步。
年轻弟子抬头看见她，赶紧站起来行礼：“回大师姐，这是绝育丹。”
她怀里的小白狗像是被这两个字电了一下，浑身毛炸了半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尾巴夹得死紧。
沈璃月面不改色地按住且慢的脑袋，把它往怀里压了压，目光落在那颗乌黑的药丸上。绝育丹。修仙界养殖灵兽的常用丹药，低阶，廉价，随便一个丹徒都能炼。原理是阻断灵兽的生殖经脉，让灵气不再流向繁衍系统，能长出更多肥美的肉质。
“这丹药是宗门发的？”沈璃月问。
“回大师姐，是内务堂丹房发的。每月发一瓶，专喂灵彘。”年轻弟子老老实实地把瓷瓶递了上去。
沈璃月接过瓷瓶，倒出一颗在掌心看了看。乌黑的丹丸散发着淡淡的药草味。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漫不经心地问：“这丹效果怎么样？”
“灵彘吃了确实长肉快，伤口愈合也快，”年轻弟子挠挠头，“不过就是吃了以后灵兽变得比较懒，不爱动弹。”
当然不爱动弹。连传宗接代的本能都被掐了，活着就剩吃和睡，能勤快才有鬼。沈璃月把丹丸放回掌心，掂了掂，然后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说：“这个给我一瓶子，我回去研究研究。”
年轻弟子当然不会拒绝亲传弟子要一小瓶低阶丹药的要求，立刻把瓷瓶双手奉上。
沈璃月把绝育丹收进储物戒，动作行云流水。
且慢从她怀里挣出脑袋，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抗议声：“呜呜呜汪汪汪汪汪汪！”
“放心。”沈璃月低头揉了揉他的耳朵，笑容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不是给你用的。”
且慢的叫声停了一瞬，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它自有它更好的用处。”沈璃月说完，捏了捏且慢的耳朵尖，没有再多解释，提着两只灵鸡慢悠悠地走出百味圃。
刚才那个圆脸弟子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牌坊外，转头对旁边的同伴说：“大师姐刚才是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好像是。”
“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别废话了，翻你的草料。”
后山有一片野生的枞树林，地上落了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沈璃月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把两只灵鸡处理干净，又从储物戒里翻出一把匕首和几样调料。
很快，火升起来了。松枝在火焰里噼啪作响，灵鸡在火上缓缓转动，表皮渐渐变成金黄色，油脂滴进火里激起一朵朵小火花。香气顺着后山的微风飘出去，不知惊起了哪棵树上的飞鸟。
且慢蹲在她脚边，两只前爪并得整整齐齐，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上的烤鸡。额头上那颗朱红圆点被火光映得一明一暗，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摇了又摇。
沈璃月把一只烤好的鸡腿撕下来，吹了吹，递到且慢面前。
且慢低下头，张嘴就要去叼。
然后它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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