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破碎的光环
九月的风卷着白玉兰的香气钻进后台时，林薇薇正对着镜子调整领结。镜中的女孩有着海藻般的长卷发，发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像是有生命的绸缎。化妆师刚用定妆喷雾在她脸颊扫过最后一下，空气中立刻弥漫开甜腻的花果香 —— 那是她惯用的香氛，和她的名字一样，带着被精心呵护的娇贵。
“薇薇，校长在外面等你合影呢。” 学生会主席李明远的声音隔着布帘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殷勤。林薇薇没回头，指尖捻起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绕了两圈，镜中的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
“知道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放软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作为圣华中学连续两年的校花，她太清楚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维持自己的光环。就像此刻，不必刻意微笑，单是镜中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就足够让外面那群男生踮着脚往布帘里张望。
布帘被拉开的瞬间，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林薇薇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裙摆随着步伐划出柔和的弧线。走廊里攒动的人影突然静了半秒，有人不小心撞翻了道具箱，彩纸星星滚落一地，在她白色的高跟鞋边簌簌作响。
“林薇薇同学，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啊。” 校长笑眯眯地递过校庆纪念册，手指在封面烫金的 “圣华” 二字上顿了顿，“今年的校庆主题是‘时光印记’，你作为主持人，可得给大家留下最美的印记。”
闪光灯骤然亮起时，林薇薇精准地扬起四十五度角的微笑。她能感觉到李明远在身后悄悄整理着自己的领带，也能察觉到围观女生中有人攥紧了衣角 —— 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像温水浸泡着全身，让她舒服得几乎要叹息出来。
合影结束后，李明远殷勤地替她挡开人群：“离开场还有半小时，我帮你去拿瓶冰水？” 林薇薇摇摇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道具架上。那里堆着庆祝用的氢气球，红的黄的挤在一起，绳子缠绕在锈迹斑斑的铁架上，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
“那个架子好像不太稳。” 她随口说了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处的珍珠项链。那是上个月生日时，三班的富二代送的礼物，价值足够让普通家庭的学生攒上半年零花钱。
“没事没事，总务处刚检查过。” 李明远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再说有我在呢，放心吧。” 他说着想去扶林薇薇的胳膊，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林薇薇转身往化妆间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经过道具架时，她闻到一股铁锈混合着橡胶的味道，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架顶的气球还在晃，其中一只蓝色的似乎松了绳，正慢悠悠地往下坠。
“薇薇！你的备用发夹忘拿了！” 张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气喘吁吁的急切。林薇薇停下脚步，回头时正好看见张琪抱着一个粉色化妆包朝自己跑来，发梢上还沾着几片玉兰花瓣。
“跑这么急干什么。” 林薇薇接过发夹，金属的凉意触到指尖，让她想起上周张琪在食堂里，悄悄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她的样子。那时她只觉得理所当然，此刻却忽然注意到张琪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
“这不是怕你要用嘛。” 张琪笑得有些局促，目光在她的卷发上流连不去，“说真的，你这头发要是剪了，全校男生估计得哭晕过去。”
林薇薇嗤笑一声，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猛地抬头，看见那排三米高的道具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架上的气球、彩带和沉重的铁制字母牌像雪崩般砸下来。
“小心！” 有人嘶吼着扑过来，却被倒下的架子撞开。林薇薇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的瞬间，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像堵着棉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生锈的铁架砸在自己身后的地面上，离她的脚踝只有几厘米。
混乱中，她摸到一手黏腻的温热。抬手时，看见鲜红的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白色的裙摆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快叫救护车！”
“林薇薇！你怎么样？”
“别碰她！她头发被卷进去了！”
嘈杂的人声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林薇薇觉得头晕得厉害。她能感觉到有人在拉扯她的头发，每一次牵动都像是要把头皮整个掀掉。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张琪站在人群外围，脸色惨白得像张纸，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粉色的化妆包。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时，林薇薇终于疼得晕了过去。失去意识前，她最后想到的是 —— 那根刚买的珍珠项链，好像断了。
再次睁开眼时，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咳嗽起来。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连窗外的天空都白得发灰。护士正在调整输液管，见她醒了，立刻按下呼叫铃：“醒了醒了，医生快来！”
医生检查伤口时，指尖的触碰让她忍不住发抖。“头皮撕裂伤，还好没伤到颅骨。” 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就是头发卷进了铁架缝隙，为了清创，必须剪掉一部分。”
“不行！” 林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