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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鸩酒
永安二十七年，冬。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紫禁城的琉璃瓦落了层薄雪，像覆着层冷硬的霜。长信宫偏殿的门窗紧闭，炭盆里的银丝炭燃得只剩灰烬，寒意顺着地砖缝往上渗，冻得殿内宫人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沈惊鸿坐在窗边的胡床上，指尖捏着枚白玉棋子，却久久没落下。棋盘上黑白子纠缠厮杀，正到了胜负手的关头，可她的目光却透过窗纸的冰花，落在殿外那株光秃秃的梅树上——那是萧彻去年亲手栽的，说等开春了，要陪她看满树繁花。
“娘娘，镇北侯求见。”侍女青禾的声音带着颤，打断了沈惊鸿的思绪。
沈惊鸿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指腹摩挲过冰凉的玉面，声音平静无波：“让他进来。”
殿门被推开，一股寒风裹着雪沫子闯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晃。萧彻穿着一身玄色朝服，肩甲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脸色是少见的苍白。他往常总是笑着的，哪怕眼底藏着刀光剑影，看向她时也会软下来，可今天，他连嘴角的弧度都绷得发紧。
“阿鸿。”萧彻走到她面前，屈膝半跪，伸手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指节泛白，“陛下……赐了东西来。”
沈惊鸿抬眸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沉寂的冷：“是鸩酒，还是白绫？”
萧彻的喉结滚了滚，从袖中取出一个明黄色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只描金云纹的瓷瓶，瓶口还飘着淡淡的杏仁香——那是牵机引特有的气味，入口即化，却能让人在极致的痛苦中熬过三个时辰才断气。
“陛下说，”萧彻的声音低得像在喉间碾过，“您是罪臣之女，勾结外臣，意图谋逆，本应凌迟处死。念在您曾侍奉过朕，特赐全尸。”
他复述着皇帝的圣旨，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己心上。可他不敢看沈惊鸿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地面上的雪渍，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救命的法子。
沈惊鸿却笑了，笑声清冽，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罪臣之女？勾结外臣？萧彻，你说，陛下到底是怕我沈家兵权太重，还是怕你这个镇北侯，有朝一日会反了他的江山？”
萧彻猛地抬头，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猩红：“阿鸿，我带你走！我们逃出去，去漠北，那里有我的兵，谁也动不了我们！”
“逃？”沈惊鸿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装，未施粉黛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却比殿内的烛火还要耀眼。“萧彻，你忘了我们当初说过的话？要么同登九五，要么共赴黄泉。现在棋输了，哪有逃的道理？”
她走到萧彻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你是镇北侯，是大启的战神，不能逃。你的兵还在漠北等着他们的将军，你的家族还在京城看着他们的侯府。你若逃了，萧家满门，还有我沈家剩下的族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我不能让你死！”萧彻抓住她的手，声音嘶哑，“阿鸿，我宁愿死的是我！是我没用，没能护好你，没能……”
“嘘。”沈惊鸿按住他的唇，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涟漪，却不是悲伤，而是淬了毒的狠厉，“萧彻，你听着。我沈惊鸿这辈子，没爱过几个人，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今日我死了，不是结束，是开始。”
她拿起锦盒里的瓷瓶，拔开塞子，浓烈的杏仁香瞬间弥漫开来。宫人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记住，”沈惊鸿看着萧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若有来生，我不要什么九五之尊，不要什么家族荣耀，只要你平安顺遂，一生无忧。但这辈子，我欠你的，欠沈家的，欠萧家的，都要让那些人，加倍还回来！”
话音落，她仰头将瓶中的鸩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灼烧般的疼痛，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沈惊鸿的身体晃了晃，却被萧彻死死抱住。她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颤抖。
“萧彻，”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视线开始模糊，“别为我报仇……好好活着……等我……”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沈惊鸿的头歪在萧彻的肩窝，彻底没了呼吸。
萧彻抱着怀中渐渐冰冷的身体，像一尊雕塑般僵在原地。殿外的雪越下越大，风声呜咽，像是在为这对亡命鸳鸯哀悼。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猩红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小心翼翼地将沈惊鸿放在胡床上，为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然后拿起桌上的棋盘，猛地砸在地上。黑白棋子散落一地，像是破碎的江山，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陛下，”萧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您欠我的，欠阿鸿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二章 蛰伏
沈惊鸿“死”后的第三日，皇帝以“罪臣之女，畏罪自戕”为由，下旨将她的尸体火化，骨灰撒入护城河，不许立碑，不许祭祀。
消息传到镇北侯府时，萧彻正在书房里磨墨。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