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款的事,奶奶想好了,给你大伯。他是长子。"
奶奶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十八万。
我伺候她五年。
从脑梗到康复,从屎尿到翻身,没请过一天护工。
五年。
一分没有。
"行。"我笑了笑。
奶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备忘录里那份账本,刚好更新到今天。
一、
奶奶中风那年,我二十三岁。
刚考上护士编制,在县医院上班,一个月三千五。
那天接到电话,说奶奶摔了,脑梗,在重症监护室。
大伯一家在省城,堂哥林浩刚结婚,大伯母说走不开。
我爸是二房,老实了一辈子,接到电话只会搓手。
我请了假,去医院签字。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奶奶的专属护工。
凌晨三点的闹钟,我定了三个。
第一个提醒翻身,第二个提醒喂水,第三个怕自己睡过去。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夜晚,没睡过一个整觉。
"没事,我习惯了。"
每次同事问我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我都这么说。
奶奶康复后能走了,但生活不能自理。
我每天下班先去菜市场,买她爱吃的排骨、鲫鱼。
我自己吃泡面。
工资到账第一件事,转一千五给奶奶当生活费。
剩下两千,交房租、还助学贷款,买件新衣服都舍不得。
身上这件羽绒服,穿了三年,袖口都磨白了。
奶奶要吃进口营养品,一盒三百八。
我眼都不眨,买。
自己感冒发烧,扛着。
五年,我贴进去六万多。
六万多。
对一个月薪三千五的人来说,是什么概念?
是我两年的全部收入。
护士长问我要不要竞聘副护士长,我摇头。
"我奶奶身体不好,走不开。"
那个名额给了别人。
一年后又有机会,我还是摇头。
又给了别人。
五年,别人都升了,我还在原地。
工资一分没涨。
大伯一家呢?
五年,来了三次。
第一次是奶奶刚出院,来了半小时,放下两箱牛奶就走。
第二次是过年,吃了顿饭,大伯母全程玩手机。
第三次是奶奶七十大寿,堂哥带着女朋友来显摆,拍了一堆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是:陪奶奶过生日,幸福。
三次。
我来了四百一十六次。
二、
大伯一家是什么时候开始上门的?
是奶奶说"存款给长房"之后。
那天大伯母穿着貂,踩着高跟鞋,在奶奶家客厅里转了一圈。
"妈,这房子也旧了,要不卖了,跟我们去省城住?"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都听你们的。"
我在厨房洗碗,听得清清楚楚。
堂哥林浩靠在门框上,看我一眼。
"小棉,洗完碗把水果切了,我女朋友爱吃。"
我没说话,继续洗碗。
他嗤笑一声:"怎么,不高兴了?伺候老人是你应该做的,谁让你是孙女。"
我手顿了一下。
大伯母在客厅接话:"就是,我们家林浩是男孩,以后是要传宗接代的。你一个丫头片子,还想分家产?"
奶奶没吱声。
我等了三秒。
她没有帮我说一句话。
"奶奶开心就好。"我把碗摞好,擦干手。
大伯母冷笑:"还算懂事。"
那天晚上,我听到奶奶在房间里打电话。
门关得很紧,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字:"……放心,不会给她……"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家好像哪里不对。
第二天,大伯母又来了。
这次带了一个本子,说是要"盘一盘家里的东西"。
存折、房产证、首饰,一样一样登记。
轮到我的房间,她推门就进。
"这屋里有什么值钱的?"
"没有。"
她翻了翻我的柜子,看到一沓发票,随手扔到一边。
"这些破纸留着干嘛?"
我把发票捡起来,抹平,放回抽屉。
那是五年的医药费票据。
每一张我都留着。
三、
真正让我死心的,是那通电话。
那天我忘了带充电器,中午回家拿。
刚走到门口,听到奶奶在里屋打电话。
声音比平时大,大概觉得没人在。
"……老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