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卺酒洒在地上,我藏在宽大喜袍下的手,死死攥着一柄淬了毒的匕首。
国破家亡,身为前朝公主,我被当成战利品送来和亲。
嫁给那个屠了我满城的暴君,萧烬。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寻死,但我偏不。
我要亲手杀了他,为我沈氏王族,为大邺数万枉死的百姓报仇。
喜烛摇曳,他一身刺目的红,缓步向我走来。
“都退下。”
他声音喑哑,带着一种嗜血的威压。
殿门合上,偌大的寝宫只剩我们二人。
杀气腾腾,我正欲暴起,与他同归于尽。
他却在离我三步之遥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双膝跪地。
“主人,”他卸下所有伪装,抬起一双赤红的眼,声音颤抖,“属下阿烬,来迟了。”
1.
我浑身僵住,指尖的匕首几乎要握不住。
阿烬……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我尘封十年的记忆。
十年前,我还是大邺最受宠的月遥公主。
父皇为我精心挑选了一批暗卫,皆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只奉我一人为主。
其中最沉默,身手也最好的那个少年,我为他赐名,阿烬。
取“死灰复燃,向死而生”之意。
后来皇城生变,乱军之中,他为护我,身中数箭坠下悬崖,尸骨无存。
我以为他早就死了。
可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凭一己之力覆灭我大邺,如今高高在上的大朔皇帝萧烬,他自称阿烬。
“你……”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有什么证据?”
萧烬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雕刻着半月流云纹的玉佩。
玉佩的另一半,此刻正贴身藏在我的中衣里。
那是当年我将暗卫营交给他时,亲手所赐的信物。
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泪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是他。
真的是他。
我的阿烬,没有死。
可他为什么会变成萧烬?
为什么会灭了我的国?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悲恸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裂。
“主人,”他膝行至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把匕首,双手奉还给我,“这条命,从十年前就是您的。您想何时取,阿烬都绝无怨言。”
“只是现在,还请主人再忍耐片刻。”
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疯狂与隐忍,“这大朔的江山,本就是属下为您夺来的。从今往后,我们要做这皇宫里,最默契的戏子。”
2.
最默契的戏子。
我很快就明白了萧烬这句话的含义。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殿外便传来掌事女官尖锐的声音。
“皇后娘娘,起身为陛下更衣洗漱了。”
我一夜未眠,刚有些迷糊,殿门便被推开。
一群宫人鱼贯而入,簇拥着一个妆容精致,眉眼间满是傲气的华服女子。
是贵妃苏氏,苏锦绣。
她是丞相李思远的嫡女,也是萧烬登基前便跟在他身边的女人,在后宫权势滔天。
前世的我,对这些后宫争斗的戏码嗤之以鼻,可现在,我必须演下去。
我沉默着起身,任由宫女为我换上繁复的宫装。
苏锦绣端坐在一旁,端着一杯热茶,用杯盖一下下撇着浮沫,眼神轻蔑地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亡国公主就是亡国公主,上不得台面。连最基本的伺候君王的规矩都不懂。”
她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都听见。
“陛下昨夜劳累,你身为皇后,理应早就备好参茶在一旁伺候。如今还要本宫亲自来请,真是好大的架子。”
我垂着眼,藏起眸中的冷意。
萧烬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赤着上身靠在床头,墨发披散,眼神慵懒又危险,像一只假寐的豹子。
他没有看我,而是对着苏锦绣招了招手。
“爱妃过来。”
苏锦绣立刻换上一副娇媚的笑,扭着腰肢走到床边,柔若无骨地倚进他怀里。
“陛下~”
“她不懂规矩,”萧烬的手指玩弄着苏锦绣的头发,目光却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你便教教她。”
苏锦绣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狠厉。
“是,陛下。”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
殿内的宫人都吓得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我死死咬着牙,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一条规矩,”苏锦绣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在这宫里,你首先是奴,其次才是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