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我回到了1985年。丈夫牺牲的噩耗还没传来,恶毒婆婆张桂芬正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不会下蛋的鸡。上一世,我为这个家操劳至死,却落得被扫地出门的下场。这一世,我看着手里的离婚申请书和婆婆得意的嘴脸,笑了:“离就离,正好,我要进城嫁给那个未来会成为首富的男人。”
张桂芬被我的笑噎了一下,三角眼瞪得更圆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你笑什么?林晓兰我告诉你,我们沈家肯让你进门,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现在建国他生死未卜,你这个丧门星,是不是早就盼着我家建国死!”
我捏着那份粗糙的、写着“离婚申请”四个字的纸,心底一片冰凉,却又有一股压抑不住的火在烧。
上一世,就是今天,我被她逼着签了字,净身出户。没过几天,沈建国的牺牲抚恤金就发了下来,足足五百块,还有各种票证。张桂芬拿着这笔钱,转头就给她的小儿子沈建军娶了城里媳妇,风光无限。而我,因为离了婚,又无处可去,只能在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中苟延残喘。我像一头老黄牛,为沈家做牛做马整整五年,熬坏了身体,最后在三十出头的年纪,就病死在了那个漏雨的冬夜,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
临死前,我听着隔壁沈家传来的欢声笑语,恨意滔天。
没想到,老天真的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1 枷锁碎裂
“我没盼着他死。”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张桂芬那张刻薄的脸,“但这日子确实没法过了。这字,我签。”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的叫骂,拿起桌上那支笔杆都磨掉漆的钢笔,在申请人那栏,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晓兰。
字迹落下,我仿佛听到了身上枷锁碎裂的声音。
张桂芬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抢过那张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鄙夷:“算你识相!赶紧收拾你的东西滚蛋!告诉你,我们沈家的东西,你一针一线都别想带走!”
“放心,”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带补丁的衣服,“你们沈家的东西,我嫌脏。”
我所谓的“东西”,不过是两件换洗的旧衣服,还有一个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一个雕着兰花的小木匣子。上一世,我连这个木匣子都没能带走,被张桂芬抢了去,说是沈家媳妇的东西就该留在沈家。
这一次,我走进房间,直接将木匣子揣进怀里,用布包裹好两件衣服,转身就走。
张桂芬堵在门口,眼神像X光一样在我身上扫来扫去,生怕我藏了一分钱。
“滚吧!以后别再踏进我们沈家的大门!”她尖刻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没有回头,迎着外面刺眼的阳光,一步步走出了这个囚禁了我五年的牢笼。
村里人看见我背着个小包袱从沈家出来,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这不是建国媳妇吗?这是要去哪?”
“听说了吗?她跟沈家离了,被赶出来了!”
“啧啧,真可怜,男人刚走,就……”
我充耳不闻,径直走向村口。我知道,用不了多久,沈建国牺牲的消息和那笔巨额抚恤金就会同时到达这个小村庄。到时候,张桂芬会成为村里最风光的老太太,而我,只会成为他们嘴里那个没福气、克夫的“弃妇”。
但他们谁都不会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我走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怀里揣着那个小木匣子,还有我打定主意要去找的那个人。
陆远。
上一世我病得快死的时候,在县城医院门口见过他一面。那时候的他,已经是全国闻名的企业家,被无数人簇拥着,意气风发。而我,只是路边一个蜷缩在角落,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自惭形秽的乞丐。
但我记得他。因为他路过时,停下脚步,脱下身上那件昂贵的呢子大衣,盖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晚,我是带着那一份温暖死去的。
重活一世,我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他现在还不是什么首富,只是一个从战场上退伍回来,因为腿受了伤,在县城废品站收破烂的“残废”。所有人都瞧不起他,说他这辈子完了。
只有我知道,用不了两年,他会凭借收废品攒下的第一桶金,抓住改革开放的浪潮,一路腾飞,建立起一个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这一次,我要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找到他。不为攀附,只为在那寒冷的年代,我们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可以相互取暖,一起走向那个遍地黄金的未来。
2 废品站的邂逅
到了县城,天已经擦黑。我用身上仅有的两块钱,租了一个最便宜的小单间,四面墙壁斑驳,只有一张硬板床。
安顿下来后,我打开了那个小木匣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我妈留下的一本日记,和一些她年轻时自己做的,在这个年代看来有些过时的发卡、胸针。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些冰凉的饰品,上一世,张桂芬就是为了抢夺这个她以为藏着宝贝的匣子,才把我最后一点念想都夺走了。
这一世,它们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