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无影灯悬在头顶,光线刺得我眼睛发酸。
护士正熟练地在我手臂上寻找血管,准备进行术前最后一次输液。冰凉的液体顺着针管一滴滴进入我的身体,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别怕,婉婉。”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我的手背,是我结婚三年的丈夫,沈巍。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手术很快就结束了。麻醉一打,你睡一觉,醒来后一切都好了。我会一直守在外面,等你出来。”
我看着他英俊的侧脸,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和担忧。为了这抹担忧,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我即将要做的,是捐出我的一个肾。
捐给苏晴,沈巍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妹妹。在沈巍父母早亡,被亲戚嫌弃的那段最灰暗的时光里,是苏晴一家人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家。
在沈巍心里,苏晴就如同他的亲妹妹。
三个月前,苏晴被查出尿毒症晚期,双肾衰竭,唯一的活路就是换肾。
沈家亲戚冷眼旁观,而苏晴的父母年纪大了,身体状况不允许。沈巍作为她唯一的“哥哥”,第一个去做了配型。
可惜,没有成功。
那段时间,沈巍整个人都垮了,日日夜夜守在苏晴的病床前,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的样子看得我心都碎了。
我爱沈巍,爱到了骨子里。他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
于是,我瞒着他,偷偷去做了配型。
当医生告诉我,我的肾源与苏晴完美匹配时,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沈巍时,他抱着我,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婉婉,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你是我妻子,我怎么能让你冒这个险……”他哽咽着,话语里满是感动和心疼。
我的婆婆,也就是沈巍的姑姑,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好孩子,真是我们的好媳"妇。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们沈家最大的功臣,我们一家人都会把你当菩萨一样供起来。”
苏晴更是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泪眼婆娑,“姐姐,这份恩情,我下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等我好了,我一定给您和哥哥当牛做马。”
那一刻,被他们围绕着,感受着他们极致的感激和爱护,我心中充满了圣母般的光辉。我觉得我不仅仅是捐出一个器官,我是在拯救这个我深爱的家庭。
没有什么比沈巍的笑容更重要。只要他能开心,只要这个家能完整,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沈先生,请您先出去一下,我们要进行最后的术前准备了。”护士公式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好。”沈巍应着,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俯下身,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婉婉,等我。”
他转身离开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滴滴”的声响和护士忙碌的窸窣声。
我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紧张。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我和沈巍从相识到相恋,再到结婚的点点滴滴。
他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他对我的每一个承诺,都让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婉婉,嫁给我,我会用我的一生去爱你,保护你,绝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婉婉,你就是我的命。”
“婉婉,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完整了我。”
这些话语,言犹在耳。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了说话声,是沈巍和婆婆。
大概是在安慰焦急的婆婆吧。我微笑着想。
可能是术前的药物开始起作用了,我的意识有些昏沉,但听力却异常的清晰。
“巍啊,真的要让林婉做这个手术吗?”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份独有的尖细还是准确无误地传进了我的耳朵,“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医生说了,捐了一个肾,对身体总归是有影响的。她这身子骨,以后……以后还能生孩子吗?我们沈家可就你这一根独苗了。”
我心头微微一沉。
原来婆婆的担忧,是在这里。
我屏住呼吸,想听听沈巍会怎么回答。他那么爱我,一定会替我说话的。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听到了沈巍的声音,那是我从未听过的,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
“妈,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晴晴的命最重要。”
我心中一暖。果然,他还是心疼我的。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毫无征兆地,狠狠捅进了我的心脏。
“再说了,不就是一个肾吗?医生也说恢复得好就跟正常人没区别。至于孩子……她要是生不了,那也是她的命。”
“等晴晴手术成功,彻底康复了,我就跟她离婚。到时候,我想娶谁就娶谁,想找个什么样的女人生孩子不行?”
“林婉……她最大的价值,不就是这颗能救晴晴的肾吗?当初我费了那么大功夫娶她,不就是看中了她身体好,性格单纯好拿捏?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