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工位上的第三年，咖啡凉了
清晨七点半的地铁，像灌了铅的沙丁鱼罐头，林晚被挤在车门边，右手死死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包里装着昨晚熬夜改到三点的方案。帆布包内侧的口袋里，藏着另一样东西——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辞职信，边缘被她反复摩挲，已经有些发毛。
到公司楼下时，正好八点十五分。前台小妹抱着保温杯打哈欠，看见林晚，扯了扯嘴角：“林姐早啊，王总刚才还问你方案呢，说九点就要。”
林晚点点头，没说话，踩着磨平了鞋跟的通勤鞋往工位走。办公区已经坐了大半人，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和隔夜外卖的混合气味，熟悉得让她恶心。
她的工位在最角落，背靠茶水间，每天要忍受无数人接水时的碰撞和闲聊。刚坐下，邻座的张姐就凑过来，压低声音：“晚晚，你昨晚又加班了？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林晚揉了揉眼睛，打开电脑：“嗯，王总说今天要最终版，改了七遍了。”
“七遍？”张姐咋舌，“他这不是折腾人吗？上次小李那个方案，改到第十遍，最后还不是用了第一版？”
林晚没接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屏幕亮起，桌面背景是三年前刚入职时拍的照片——那时她穿着新买的白衬衫，站在公司门口，笑容亮得像太阳。可现在再看，照片里的人好像已经成了陌生人。
三年前，林晚从二本院校毕业，抱着“努力就能升职加薪”的念头，挤进了这家叫“宏图策划”的公司。老板王海涛画的饼很大，说“只要好好干，半年涨薪，一年升职”。可三年过去，她从实习生做到项目主力，手里接了七八个大项目，涨薪却只见过两次，每次三百块，还不够覆盖房租上涨的部分。
更过分的是王海涛的PUA。每次开会，只要方案有一点不合他意，就会被当众骂得狗血淋头：“林晚，你这脑子是用来装水的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雇你过来吃白饭的？”；要是项目做得好，功劳全是他的，在客户面前拍着胸脯说“都是我指导得好”，转过头对林晚说“年轻人多干点是应该的，别总想着邀功”。
上个月，公司接了个大单子，是本地知名房企的推广项目。王海涛把这个项目全推给了林晚，说“这个项目做成了，给你发两万奖金，再提你做部门主管”。林晚信了，每天加班到凌晨，周末也泡在公司，连男朋友生日都忘了陪。
结果项目结束，客户满意度满分，王海涛却绝口不提奖金和升职的事。林晚去找他要，他先是打哈哈，说“公司最近资金紧张，奖金晚点发”，见林晚不依，又脸一沉：“林晚，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年轻人要以大局为重，别眼里只有钱。再说了，这个项目能成，还不是靠公司的平台？没有公司，你能接触到这么好的资源吗？”
那天林晚从王海涛办公室出来，站在消防通道里哭了很久。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三年的努力，在老板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压榨的廉价劳动力。也就是从那天起，她开始偷偷收集证据——王海涛偷税漏税的发票、克扣员工工资的记录、还有他职场霸凌的录音。
九点整，王海涛踩着鳄鱼皮皮鞋走进办公区，手里拿着个公文包，腆着肚子，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他径直走到林晚工位前，敲了敲桌子：“方案呢？客户等着看呢。”
林晚把打印好的方案递过去，王海涛翻了两页，皱起眉头：“这就是你熬夜改的？林晚，我看你最近状态不行啊，是不是不想干了？”
林晚抬起头，看着王海涛油腻的脸，突然觉得无比平静。她从帆布包里拿出辞职信，放在方案旁边：“王总，这是我的辞职信，今天最后一天。”
王海涛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林晚，你以为你是谁？想走就走？这个项目还没收尾，你现在走，就是违约，公司要扣你工资的。”
“违约？”林晚扯了扯嘴角，“王总，根据劳动合同，我提前三十天提交辞职报告即可，现在已经满了。至于工资，你克扣我上个月的绩效和项目奖金，还有这三年来没给我交的公积金，加起来一共是五万六千八百块，麻烦今天结清。”
王海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林晚，你别跟我来这套！奖金是公司说了算，你没资格要！公积金？公司早就给你交了，是你自己没查！”
“是吗？”林晚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这里有你让财务做假账的发票，还有你跟客户说‘公司不交公积金很正常’的录音，要不要我放给大家听听？”
周围的同事听到声音，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偷偷往这边看。王海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压低声音：“林晚，你想干什么？威胁我？”
“我不想威胁谁，”林晚站起身，把辞职信往王海涛面前推了推，“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今天之内，把工资和奖金结清，否则，我不保证这些东西会出现在哪里。”
王海涛盯着林晚看了几秒，眼神里满是阴狠，最终咬了咬牙：“行，你等着，我让财务给你算。”说完，他拿着方案和辞职信，转身进了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张姐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