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府柴房很冷。
深秋的风从破窗钻进来。
我裹紧单衣。
柴草扎得皮肤生疼。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婆子端着水盆进来。
“快洗洗!换上嫁衣!”
水是冷的。
嫁衣是粗劣的红布。
针脚歪歪扭扭。
“晦气东西!能替槿月小姐嫁给活死人太子,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婆子甲啐了一口。
婆子乙扯我头发。
头皮一阵刺痛。
冷府嫡女冷槿月。
我的“好妹妹”。
她本该嫁给太子。
但太子三个月前坠马。
成了活死人。
躺在皇陵里等死。
皇帝舍不得冷槿月守活寡。
冷府舍不得嫡女受苦。
于是想到我。
冷绾离。
相府庶女。
生母是洗脚婢。
难产死了。
我在冷府活得不如狗。
替嫁正好。
“快点!误了吉时,扒你的皮!”
婆子乙踹我一脚。
膝盖撞上柴堆。
青了一大块。
我低头。
换上那身红。
花轿停在角门。
没有吹打。
没有宾客。
一顶灰扑扑的小轿。
两个冷府家丁抬着。
像抬一口棺材。
轿子摇摇晃晃。
往城外皇陵去。
我掀开盖头。
轿帘缝隙里。
看见冷府高门。
朱红大门缓缓关上。
像一张闭紧的嘴。
彻底吞掉我十五年的人生。
也好。
我放下帘子。
从袖袋摸出一小包东西。
硫磺的味道。
有点刺鼻。
三个月前。
太子坠马那天。
我在后巷喂野狗。
听见两个黑衣人说话。
“马惊了……殿下摔下山崖……”
“没死透……皇陵有秘药吊命……”
“陛下要活人殉葬……等太子咽气……”
殉葬。
我捏紧馊馒头。
野狗冲我摇尾巴。
我掰开馒头。
把最软的部分给它。
自己嚼着干硬的外皮。
从那天起。
我就在等。
等冷府想起我这个弃子。
皇陵到了。
轿子停下。
一只手粗暴地拽我出来。
“快点!”
太监嗓子尖利。
像掐着脖子的鸡。
皇陵依山而建。
黑沉沉的大门。
像怪兽的喉咙。
守陵士兵面无表情。
推开沉重的石门。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扑面而来。
甬道很长。
墙壁插着火把。
火光跳动。
影子张牙舞爪。
太监推我。
“走!”
我踉跄一步。
红盖头滑落。
没人帮我捡。
太监冷笑。
“晦气东西!盖头落地,不吉利!”
我弯腰。
自己捡起来。
拍掉灰尘。
继续走。
越往里。
硫磺味越浓。
还夹杂着药味。
和一种……腐烂的气息。
主墓室很大。
正中央停着金丝楠木棺椁。
棺盖开着。
太子躺在里面。
脸色青白。
胸口微弱起伏。
果然没死透。
四个角落点着长明灯。
光线昏暗。
一个老太监守在棺旁。
眼皮耷拉着。
像截枯木。
“吉时到——”
引路太监拖长声音。
“新人拜棺!”
他按我的头。
我盯着棺材里的“丈夫”。
突然开口。
“我要单独和他待会儿。”
太监一愣。
“胡闹!规矩是拜完就封棺……”
我转向老太监。
“公公。”
“我是冷相的女儿。”
“给太子守陵是天大的福分。”
“但我想和夫君说几句体己话。”
“就一炷香。”
“求公公成全。”
我低下头。
声音发抖。
显得可怜。
老太监抬了抬眼皮。
浑浊的眼珠扫过我。
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