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触感传来，我如遭雷击，猛地将他推开。
“大司马，请自重！”
陆昭踉跄一步，抬起眼，嘴角还沾着我的血，衬得他唇色殷红，妖异得骇人。
他笑了，一步步向我逼近。
“自重？清辞最爱看我为她失控的模样。”
“她说，那样的我，才最真实。”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我的脸。
我偏头躲过。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你，很像她。”
“尤其是这双眼睛，生气的时候，一模一样。”
“告诉我，你是谁派来的？是那些不死心的前朝余孽吗？”
陆昭的疑心病，比我想象中更重。
他将我软禁在揽月阁，外面加派了数倍的守卫。
送来的饭食，每一口都要用银针试毒。
他不再让我弹琴，只是每日过来，坐在我对面，用那种探究的，几乎要将我凌迟的目光，一遍遍审视我。
我不能慌。
我是沈清辞，京城第一才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我只是一个叫阿音的乐女，一个被权贵强占的可怜人。
我垂下眼，做出瑟缩害怕的模样。
“大人，奴婢不知您在说什么。”
“奴婢只是个乐女，只想安稳度日。”
陆昭冷笑一声，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
“安稳度日？”
“在这乱世，谁能安稳度日？”
“清辞也不能。”
他的手指在我脸颊上摩挲，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
“你知道吗？她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我。”
“她说，陆昭，若有来世，我们不要再见了。”
“可我不信来世，我只信今生。我把害她的人都杀了，把她讨厌的都毁了，她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我看着他眼中的红血丝，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刺骨的寒。
他毁掉的，是我最珍视的东西。
他杀掉的，是我最信任的战友。
他凭什么，在这里质问我为什么不回来？
我强压下心头的恨意，挤出几滴眼泪。
“大人，您认错人了。”
“奴婢不是您口中的清辞姑娘。”
我的眼泪似乎取悦了他。
他眼中的疯狂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满足。
“对，你不是她。”
“你只是个玩意儿。”
他松开我，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司马模样。
“明日，可汗要在宫中设宴，你随我同去。”
“弹一首让可汗尽兴的曲子。”
“弹得好，有赏。弹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我明白，这是新的试探。
也是我的机会。
蛮族可汗的宴席，设在昔日的皇宫大殿。
金碧辉煌的殿宇，如今坐满了粗犷的蛮族将领。
他们大口吃肉，大声说笑，将这里当成了他们的草原毡房。
陆昭坐在可汗左手边的首位，神情冷漠，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可汗是个年近五十的男人，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看人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
他的目光在看到我的瞬间，亮了。
“大司马，这就是你府上新来的那个绝色乐女？”
陆昭端起酒杯，淡淡地“嗯”了一声。
“让她弹一曲助助兴。”
陆昭没看我，只是说：“阿音，弹给可汗听听。”
我抱着琴，走到大殿中央，跪坐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贪婪，露骨，像是要将我的衣服剥光。
我深吸一口气，拨动了琴弦。
我弹的，不是哀婉的《长相思》，而是一首节奏欢快，极具异域风情的蛮族小调。
这是我从一个被俘的蛮族士兵那里学来的。
欢快的曲调，瞬间点燃了整个大殿的气氛。
可汗高兴地拍着大腿，跟着节奏打拍子。
“好！好啊！”
一曲毕，可汗大笑着站起来。
“赏！重重有赏！”
他一边说，一边走下王座，径直向我走来。
“美人儿，叫什么名字？不如，跟了本汗吧，本汗封你做妃子。”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就想来摸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后退。
一只手，比他更快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拉了起来，护在身后。
是陆昭。
他依旧面无表情，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可汗。”他的声音很平静。
“她是我的人。”
可汗的动作一僵，脸色沉了下来。
“大司马，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乐女而已，本汗看上了，是她的福气。”
“还是说，大司马舍不得？”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对峙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