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望舒赶到疗养院的时候，爷爷正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压抑着喘息，因常年卧病在床，瘦骨嶙峋的模样犹如一具骷髅。
“爷爷~”
沈望舒趴在他床前，泪流满面。
“爷爷，是皎皎回来了。都怪我，我不该寒假申请住校，我该早点回来陪您的。”
沈其琛艰难的睁开双眼看向自己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人，想要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如同卡着刀片，努力许久也只能发出来阵阵嘶吼声。
他从昏迷中醒来，似乎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他终于知道自己是谁。在窦医生的帮助下，他也联系上了家里人。
“皎皎，不哭，不哭。”
他想这么说，可却说不出话，一时间急得满头大汗。
这个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孩子，终于长大成人，可惜他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看着她了。
浑浊的双眼里弥漫着浓烈的哀伤，那嘶吼声犹如困兽发出一声声悲鸣。
沈望舒握着他枯树一般的手，“爷爷，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窦医生站在一旁叹了口气，心下惊讶沈望舒怎么变了个模样，“望舒，来我办公室。”
沈望舒理了理爷爷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爷爷，我去去就来，兴许窦医生有什么好的建议呢？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沈望舒跟着窦医生去了办公室。
窦医生扯了几张纸巾给她，“坐吧。”
“窦医生，我爷爷的病，是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尽管见惯了生老病死，窦医生却觉得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她对这对祖孙印象深刻，这孩子明明还是未成年，却艰难的撑起一个家，换成别的小姑娘恐怕早就崩溃。
“可能就这两三天了。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药物已经对他的病情不起作用了，如今全靠他个人意志力撑着。”
“那基因修复液呢？”
窦医生摇了摇头，“你爷爷早年受过很严重的创伤，但他身体素质极强，所以挺过来了。后面那些年，也没得到很好的修养，他这糟糕的身体状况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你知道你爷爷是谁吗？”
沈望舒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爷爷他也只知道自己名字，我小时候听人说过，我爷爷失忆了，就连名字，还是捡到他的人从他贴身口袋里发现的一块印刻有名字的牌子，才推测那是他的名字。”
窦医生斟酌道：“你爷爷很爱你，他可能也预感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将你托付给了他的家里人，估计他们应该也要到了。”
知道爷爷的身体是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一股无力感缠绕着沈望舒的心，她将头死死埋首在膝盖里，小声抽噎着。
窦医生没有在出言安慰她，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敲门，窦医生拍了拍沈望舒的肩膀，“你就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出去看看。”
单间病房里，此刻站着四个男人，为首的年长者双眼通红，“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三十五年，你在战场上失踪了，我们找不到你的尸首，有人说你的身体被异种吃了，可我们都不愿意相信。樱子等了你二十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之后她就跟着丈夫们搬去了木兰星居住。”
“爸，还是先让林叔给小叔看看吧。”沈令猷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小叔心情也很沉重，但这会儿面对已经没有多少理智的父亲，他得拿出主意。
小叔离开前，他的年纪还小，记忆中小叔的模样早已模糊，他看着病床上的人，和照片里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完全就是两个模样。
“对对，快，老林，你快帮他看看。”
窦医生推开房门，开口说道：“我是沈其琛的医生，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老林立刻和窦医生走到一边交谈起来。
过了十几分钟，老林看着沈纬岳摇了摇头。沈纬岳身体摇摇晃晃，若非被长子和二儿子扶着，根本就支撑不住。
“真就没办法了吗？能减轻他的痛苦也好啊，你看看，他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小时候他最怕疼了，现在看他躺在病床上忍着一声不吭，我心里难受。”
老林沉默了几分钟才说道：“你想要的减轻他的痛苦，也不是没有 办法，只是你确定要用？”
“孟氏有一款临终关怀药物，注入之后，人的痛感会被封闭，身体最后的潜能会被极大激发，甚至能让他短时间变成一个正常人，但副作用是药效只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他会在无知无觉中死去。”
这下子，沈纬岳拿不定主意了，沈其琛喉咙里发出嘶吼声，他目光坚定的看向老林。
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沈纬岳双手颤抖，“沈其琛，你真是够狠！”
窦医生开口说道：“你们商量，我去把望舒叫过来。”
听见孙女的名字，沈其琛双眼都亮了，瘦到脱相的脸上流露出慈爱之色，正一脸期盼的看向房门口。
沈纬岳不忍再看，“老林，拜托了。”
老林打开空间纽，从中取出一支药液，走到沈其琛身边，“沈其琛，不会疼了。”
窦医生将病房里的情况告知了沈望舒，劝道：“你爷爷的身体你也看见了，与其让他痛苦的多受两天罪过，不如让他没有遗憾的离开。去吧，孩子。”
沈望舒浑浑噩噩地回到病房，她看见爷爷已经从床上站起来，正看着她笑。
“皎皎，快到爷爷这儿来。”
“爷爷！”
她像小时候一样趴在他怀里，曾经伟岸的胸膛如今已经干瘪，高大的身躯也佝偻了，沈望舒的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裳。
“皎皎不哭，不哭。爷爷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老头子我早就死了。”
“快来，爷爷给你介绍，这是你大爷爷，这是你大伯，二伯。”
爷孙俩说了二十来分钟话，沈其琛说道：“皎皎，你去食堂帮爷爷打点稀饭来，我想吃，要糯糯的，热热的。”
沈望舒明白他有话要和家里人说，很听话去食堂给他打稀饭。
“我捡她回来的时候，她才那么小小的一个，脑袋还没我拳头大，声音就跟猫儿似的，我都怕自己养不活她。可你看，我还是把她养大了。”沈其琛目露怀念，“以后，一切就拜托大哥了。她很优秀，也很乖，很听话，从小就不让我操心，我就没见过像她那么乖的小囡囡。”
“她是你的孙女，就是我的孙女。以后，她就是我沈家的姑娘，念安有的一切，我都会给她，连同你那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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