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一鹤轻抚短须，慈眉善目，在这双目之下，丝毫看不出杀机。
但他说出的话，却是杀人。
“威胁你的那人是谁？”
“这件事要从我三叔公的死说起......唉......”
赵无极面容带起惆怅，饮下一杯酒，狠狠哈了一口气：
“叔公在后宫之中，殚精竭虑，然暴病西去......小人方才出宫的时候，那贼子还威逼利诱小人，要当他的人。”
“和本官抢人，有趣，有趣。”
欧阳一鹤摸着胡子淡笑，但双眼星目之中，杀机涌现。
“阿福！”
“老爷。”
屏风后走出一个须发尽白的老者，面容和善，恭敬站在欧阳一鹤身旁，等待吩咐。
“赵公公，给本官一个名字。”欧阳一鹤嗓音沙哑霸气问向赵无极。
“太监大总管陈正华！”
赵无极抱拳拱手，脑袋微垂：“烦请大人再留他半条命，我要问个清楚！”
“听到了吗？”
欧阳一鹤眉目如聚，威严如怒。
身旁唤作阿福的老者躬身称是，随后退回屏风后，消失在赵无极的视野中。
“今后，你便是我欧阳家的人，共荣华，同富贵！”
欧阳一鹤恢复慈眉，宛如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轻轻拍了拍赵无极的肩膀。
场面话真好听，你怕是在kfc我吧……
赵无极眼眶红润，抿着嘴：“多谢大人，小人无以为报......但小人有一祖传秘方，小人是身残之躯已经没用了，小人想赠与大人，可补肾可强身......”
欧阳一鹤一愣，“说。”
“人参......鹿茸......鹿鞭......些许......”
赵无极口中诵咏秘方：“海蟒一两（即海龙），淫羊藿二两，枸杞子，菟丝子，金樱子，覆盆子，沙苑子，巴戟天，各三两，浸入酒中......一月余......便可起坛饮用......”
欧阳一鹤倒吸一口凉气，补肾秘方，哪个男人不想。
“大人，看到趴在地上那个著书郎没？”
赵无极并指斜指，欧阳一鹤顺着投去目光，疑惑不解。
“饮此酒，力大，势沉，时久不歇！”赵无极得意一笑：
“别看如今的著书郎喝得伶仃大醉，毫不夸张地说，若饮小人此酒，他可锄地三尺，路过的狗都要遭殃！”
“哈哈哈哈哈......你呀你......”
欧阳一鹤忍不住畅意大笑，他的笑声洪亮，响彻整座大殿。
赵无极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勾肩搭背，他又侃侃而谈了几个荤段子，一老一少笑得前俯后仰。
座下宾客皆狐疑，诧异看向上座的两人。
“欧阳家主居然与赵公公如此相谈甚欢，看来是把他当成真正的自己人了......”
“这赵无极本事不小，以后得好好注意此人......”
众宾客心中腹诽，随后各自饮酒作乐。
鸿胪寺卿四仰八叉躺倒在地，酒气盘旋在他周身四周，他面红耳赤打着酒嗝，身旁一小吏神色带着焦急，不断摇晃他的身躯，他都置之不理。
直到小吏在他耳旁轻语了几句，他一瞬瞪大了眼眸，直挺挺站了起来，快步走向“感情火热”的赵无极与欧阳一鹤两人。
“鹤兄，鸿胪寺......”
鸿胪寺卿酒气未消，但神色肃穆，想要开口，但看了一旁的赵无极一眼，欲言又止。
欧阳一鹤剑眉一皱，眸光刚扫过一旁的赵无极，还未开口，赵无极饮下一杯酒，率先开口：
“哎哟大人，我得走了，我才记起来，宫里还有些事！”
反应好快，眼力见这般足，难怪能与欧阳一鹤相谈甚欢！
鸿胪寺卿李沉虚眸光闪烁，他将醉未醉，脑子还是清醒的。
“本官就不送你了。”欧阳一鹤眼眸闪烁。
赵无极拍了拍胸口，怀中放着欧阳一鹤的那封信，他和煦笑道：“放心放心。”
欧阳一鹤点了点头，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不需要他过多言语。
赵无极拱手抱拳，脚步微晃，带着酒劲上头的虚浮，他离开了上位，拾级而下，掠过一排排宾客。
赵无极在欧阳府仆人的搀扶下，走出了大门，上了马车。
马车起程，赵无极垂着脑袋，似酒过之后正在酣睡，马蹄阵阵，车夫不断发出指令声与抽打鞭子的声音。
待行出欧阳府不到一条街，埋头闭目的赵无极猛然睁开了眼，眼中没有丝毫迷蒙之色，他缓缓摸向怀中，伸出手时，欧阳一鹤的那封信已经被他展开。
一字一句，他的眼眸掠过，心绪起伏，逐渐掀起惊涛骇浪。
-
欧阳府，酒宴大殿。
宾客们循着丝竹管弦之乐，惬意饮酒纵欢，醉倒者，不断被扶出大殿，送去客房。
大殿内的人，也越来也少。
鸿胪寺卿李沉虚，是个面容消瘦的中年人，他瞳孔幽深，眼角外侧上扬，笑时和善可亲，不笑之时，又宛如孤狼般阴冷。
“鹤兄，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声音冰冷，眉目怒张，丝毫没有方才醉酒的样子。
欧阳一鹤端起酒杯敬了他一个，自顾自一饮而尽，嘴角勾起深沉的笑：“怎么了？”
“西域拜月国，入京进贡。”鸿胪寺卿沉着脸。
“哦？不到他们进贡的时候吧？”欧阳一鹤眸子闪烁。
鸿胪寺卿把玩着手中青玉瓷杯：“鹤兄，我不信你没看出来，这是一场试探......北境将军赵长源病倒，北蛮子蠢蠢欲动，南境楼兰遗族也多次想要跨越边境，与大夏镇南军起了纷争。如今，西域来了个拜月小国，进贡？”
“哼，这个时候进什么贡？还要进献女人，说什么和亲？西域胡姬之绝色，谁人不知？当年先帝……”
“李沉虚！”欧阳一鹤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李沉虚一个激灵，自己刚才差点言多必失......他狠狠灌了一口酒：
“我先走了，来了个公主，我这鸿胪寺卿，得去招待......”
说罢，他甩着大袖，步履虎虎生风，走出了大殿。
欧阳一鹤长长吐了口气，有些事涉及太深时间跨度久远，他不想轻易提起。
他缓缓靠在椅子上，大殿内宾客尽欢散去不少，逐渐变得冷清，留下一片片狼藉，他的眸光幽远，直直盯着殿外，不知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处缓缓走出一个须发尽白的老者，正是老管家阿福，他躬身行礼：
“老爷，事已办妥......”
“嗯。”欧阳一鹤轻嗯了一声。
“老爷......”
管家阿福躬身在其旁，欲言又止，心中酝酿几番后，还是问出了疑问：“如今后宫之中，形势错综复杂，为了一个小太监......而暴露我们的部分力量去除掉一个太监大总管......值得吗？”
“不值得。”
欧阳一鹤将腿踩在椅子上，如今大殿只剩下他和老管家，他可以恣意洒脱，想怎么坐姿就这么坐姿：
“但以后的他，绝对值得。明月受宠，他功不可没，连老狐狸柳喆家的孙女儿柳媚儿也被宠幸，你见过皇上什么时候，会采纳一个小太监的建议？这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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