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完那天,所有人都在怂恿我向青梅表白。
我颤抖着掏出一封情书,她却当场塞进了闺蜜口袋。
“阿宴你别急,我想先专心读大学。”她眨眨星星眼,“毕业就结婚好吗?”
我等了整整四年,毕业那天身无分文和她领了证。
拼命创业熬到市值过亿,她在我庆功酒里加了头孢。
闭眼前听见她笑:“傻子,儿子基因比对过,像他生父复旦毕业的样子呢。”
再睁眼回到18岁,那封情书还在我掌心发烫。
身后起哄声如浪涌:“许宴快表白啊!”
冰冷的金属刺痛了我的肋骨,像一条细小的毒蛇。没有麻药,只有钻心。空气里是消毒水、铜锈和……酒?我珍藏的那瓶罗曼尼康帝,那股奢靡的腐朽香气正和血腥味搅拌在一起。
视野模糊晃动。江薇的脸,那张我曾用尽青春和生命去描摹的脸,此刻清晰地悬在上方。精致妆容一丝不乱,甚至比她平时刻意展现的温柔更完美,像戴着一张烧制极好的瓷面具。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此刻只盛着一种东西,冰水一样的凉。
我无法呼吸。每一次徒劳的抽气都只发出破风箱般可怕的撕扯声。那薄薄的胸膛起伏微弱得快要看不见。
“阿宴,别这样,很快就过去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沾着羽毛的刀尖刮过耳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满足,“你安心去,集团我会替你管好。浩浩……会健康长大的。”
浩浩!这个名字像最后一点火星烫过意识。我的儿子!
她用指尖,那曾温柔触碰我眉心的、戴着硕大订婚钻戒的指尖,轻轻拂开我额前汗湿的头发。冰冷的金属戒圈划过皮肤,激起一阵濒死的战栗。“就是有点可惜,”她微微俯身,吐息温软,“他不能来送你最后一程。毕竟……”
我的心跳在冰冷的绝望中挣扎,鼓槌般沉重敲击着肋骨下方濒临断裂的部位。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做基因比对的医生说了,”江薇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其自然的弧度,眼中终于浮现出真切的笑意,近乎透明的残忍,“浩浩呀,眉眼特别像他生父,那个年纪轻轻就从复旦拿到全奖的高材生呢。喏,基因骗不了人的。”
复旦…全奖…高材生!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将我的五脏六腑砸得稀巴烂。过往四年她所有若即若离的羞涩、毕业时身无分文结婚的委屈、创业艰难时她红着眼圈的“阿宴加油”……无数张虚伪的画皮在脑中轰然碎裂!原来那场名为爱情的骗局,在高考结束的夏夜里,就早已布置好最后一颗子弹!
“嗬——呃——”一口滚烫的、混着内脏碎片的血猛地呛喷出来,溅在雪白的天花板上,像一朵朵枯萎的暗红玫瑰。
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所有颜色和形状,变成一片急速溶解的灰色噪点。最后入耳的,是心脏监护仪发出的那一声漫长、绝望、归于虚无的——“嘀——”
黑暗吞噬了一切。
……
“……许宴!别怂啊!是爷们儿就上!”
“……江薇看你了!快快快!”
“……四年同窗就在今日一搏啊宴哥!”
刺耳的哄笑声、口哨声、年轻躁动的荷尔蒙气息——猛地撞进我的知觉里,蛮横地将我从死亡的淤泥中一把拽了出来!
阳光,辣得人眼发烫。蝉在道旁的香樟树上扯着脖子嘶喊。空气粘稠、闷热,裹挟着塑胶跑道被暴晒后的气味和少男少女汗水蒸腾的青春气息。
我僵在当场。
校门口粗粝的水泥台阶此刻烫着我的掌心。我微微低头,视线有些眩晕地捕捉到掌心里那褶皱的东西——一张撕了封皮、边缘被汗水泡软的笔记本纸,纸上几行黑色的水笔字迹晕染开小小的墨痕,还能看清开头的几个字:“薇薇,从初一的那个午后……”
心脏在胸腔里骤然紧缩,疼得我弓了一下腰,喉头猛地涌上铁锈般腥甜的味道!这封信!这封承载了前世四年苦等、十年拼搏和最终穿心一枪的情书!
那些被烧红的记忆碎片依然在灼痛我的神经。那张精致面具下的冰冷笑容。“傻子,儿子基因比对过,像他生父复旦毕业的样子呢。”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剧毒的回响,淬过背叛的刀刃,将过去那点残留的温存彻底肢解。
身后同伴们的催促声浪更高了,像无形的浪潮推搡着我的背脊。目光不由自主地抬起,越过攒动的人头。
人群中心,白衣白裙的女孩俏生生立着,眉眼弯弯,恰到好处的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