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玉脸色低沉无比。
按照名册记载，这里居住着一个老兵的家眷。她前来探望，并且发放抚恤金。如此，百姓也能看到她这个皇帝，是体恤百姓，体恤边境将士的。这能够为她，赢得不少民心。
但是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府兵来干什么？一个身穿青衫的男人，把穿着官袍的县衙官吏给踩在了地上。
“这是干什么？你在做什么？放开他。”李玉沉声指责苏秦，县衙的官吏，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定然不能这般羞辱。
刘二顿时如同看到救星了一般，急忙哭诉道：“大人，这位大人，我是县衙主簿，大人救我，大人救我啊~”
“这王八蛋要杀人，他是苏家的废物世子，早就被苏家扫地出门。他心存怨气，对这老人动手被我发现，我上前制止，却打不过他，反而被他打断手脚，请大人明鉴！”
什么？
苏秦脸色一沉，“好一个心存怨气，好一个见义勇为？”
他一脚用立，当着这三个人的面，把刘二的一只手也当场踩断。
李玉见状，神色震怒。
御史大夫秦正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杀害朝廷命官，触犯宁国律法！”
是么？
苏秦目光一扫这三个人，这三个人显然气度不凡。这秦正，必定是朝廷命官，能穿兽袍的，基本上都是从三品以上的大员。
“我在干什么？我倒是想要问问，你们朝廷的人今天来这里干什么？”苏秦沉声道。
秦正脸色一沉，“我们，我乃朝廷御史大夫。我们前来，自然是替陛下慰问阵亡将士，发放抚恤金。你，苏家世子，我认识你爹，你不在苏家好好呆着，这是找死吗？”
慰问？
抚恤？
呵呵！
苏秦缓缓闭上双眼，身体因为震怒而微微颤抖。然而这时候，一道瘦弱的身影，却是突然抓着他的衣袖。
汪母！
汪母眼眶通红，颤抖的抓着他的衣服，抬起头来看着他，“他们，他们说的慰问，抚恤？这是什么意思？”
“你跟我儿子是一起服徭役的，你一定见过我儿子对不对？你一定有我儿子的消息对不对？抚恤~抚恤~我儿子是怎么了？”
轰隆！
苏秦那一瞬间，心里犹如裂开了一般，无比心痛，亦是无比的愤怒。
“大娘！”
苏秦深吸一口气，缓缓拿出汪大山的身份令牌，和一个小布包。小布包里面，装着一小捧泥土。
“这是大山随身带了八年的身份令牌，这是，我从边境带回来的一捧泥土。大山，就在这捧泥土上面。”
轰隆~
那一瞬间汪母目光死死盯着苏秦手里的泥土，整个房间鸦雀无声。这位八十岁的母亲，足足沉默了很久，很久。
苏秦这时候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无法承受，也无法知道汪母现在是个什么心境。
汪母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那一捧包裹泥土的布袋。
“大~大山，大山，回来了，回来了~”
汪母把那一捧泥土抱在怀里，护在心间，“这是我的大山，这是我的幺儿。我的幺儿喜欢吃鸡蛋饼，家里没什么肉，家里母鸡下的蛋~幺儿，八年了，八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幺儿，饿了吧？”
“娘给你去弄鸡蛋饼~幺儿别怕！”
汪凝眼眶通红，她缓缓跪在地上。巨大的悲痛，萦绕在她心间，也盘旋在苏秦心头。
这个瘦小的老太太抱着那一捧土，缓缓走到门口，走到李玉身边的位置。她忽然回过头来看向苏秦，眼含泪水，颤抖嘶哑的问道：
“我儿大山喜欢吃鸡蛋饼，你喜欢吗？我给你也弄一个！”
苏秦差点就当场崩溃了，他站在原地，摇摇晃晃起来。
李玉情绪低沉，她赶紧上前扶着老人，说道：“老人家，您儿子是宁国的英雄，他是为守护宁国百姓而牺牲，宁国会记得他。你有什么需要帮助，尽管开口。无论是房子，银子，我都能给你解决。”
这个瘦弱的老人摇摇头，她一双饱含泪水，浑浊的双眼看着苏秦，“我就想知道，我儿子在战场上，有没有贪生怕死？大山在杀敌的时候，勇不勇敢？”
静。
静的可怕！
吾儿，勇否！
苏秦听到这话时，全身都在发麻，抖动。一股怒意，占据了整个脑海。他极力的保持平静的对汪母说话，道：
“大娘，我作为大山的兄弟。我有资格，对大山的表现做出评判。作为大山生死过命的亲人，我更有资格评论。大山在战场上，总是冲在最前面。他作战，非常英勇，没有给宁国丢脸，没有给汪家丢人！”
“好，好，那就好，那就好~”汪母笑了笑，满脸温柔的看着怀里的泥土。
她抱着这捧泥土，就像是抱着一个小孩，就像是抱着小时候哇哇吃奶的汪大山！
“看到了吗？御史大夫秦大人！”
苏秦声音低沉冰冷，“我们的将士在阵前拼命，马革裹尸，朝廷就是这样对待将士的？朝廷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将士？”
李玉神色微变，苏家这位大世子名声在外，她是知道的。坊间传闻，这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今天他这是怎么了？
“你敢胡言？我们这不是代表朝廷，前来慰问将士家眷了吗？”李玉冷声道？
慰问？
呵呵！
苏秦缓缓走到李玉面前，今日他从战场归来，用命拼搏的战功，结果却被那苏镇山给抢夺了去。那将士们的战功呢？将士们应有的奖赏呢？
“我请问你，边军将士，应有的战功封赏何在？应有的奖赏福利何在？”
“我再问你，阵亡将士抚恤何在？将士们早已阵亡，为何抚恤今日才来？”
“为何，我泱泱宁国，战功赫赫的将士，他八十岁老娘还要被这官吏欺负，羞辱？拳打脚踢？真当边军将士没有血性吗？”
“依我看来，当朝皇帝就是个昏君！”
“昏庸无度，不体恤将士疾苦，不明察百姓艰辛的昏庸皇帝！”
李玉顿时瞪大双眼，瞳孔皱缩。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辱骂她是一个昏庸帝王！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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