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妃娘娘!快,拦住她!”
我走进殿内,正瞧见阿翘坐在裴颂腿上,一口一口喂着他雪梨汤。
理智冲破牢笼。
我冲过去,将她拽起,反手狠狠甩了一巴掌。
“放肆!”
裴颂猛地将我推倒在地,又把阿翘揽在怀里,查看伤势。
“我刚才声声哀求,皇上可有听到?”
他回过头,怒视着我。
“雨太大,不曾听见。”
我苦笑。
“阿桃失踪了。臣妾怀疑,是皇后娘娘下的毒手。”
他脸色骤变。
既不是在担忧阿桃的生死,也不是在震惊阿翘的狠毒。
而是讨厌我。
信口雌黄、污蔑他最爱的女人。
“来人,菱妃言行无状,对皇后不敬。打入冷宫,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我凄然一笑。
你给她后位,纵她抢走我的孩子、杀害我最在乎的邻家妹妹。
究竟是要置我于何地?
7.
雪下得最大那日,正好是除夕。
各宫上下都在为除夕宴做准备,一定热闹得不像话。
我倚在门槛处,看雪花落下,又融化。
有位过往的老嫔妃同我一道坐着,问我如今新皇的事。
她意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会和我讲曾经太上皇曾属意过一名西域女子,也专宠过一驯马女。
她便是那个驯马女。
“斗了这么些年,还不是和我一样在冷宫蹉跎度日。”
她指指墙角一痴傻女人,“比我傻得厉害些,也挺好,把过往的事都忘了。”
她一一细数着这些嫔妃的来由,却从不过问我为何进冷宫。
“你想说,自会说的。”
有时她也会犯病,和我嗷嗷着抢冷馒头,我便顺着分一半给她。
所以当我再一次心脏抽痛不止时,她是唯一一个试图救下我的人。
很可惜失败了。
我还没来得及同远在西北的爹爹道个别,就被老嬷嬷埋在了院里的桃花树下。
那里一层层,埋葬过无数尸骨。
如今,又要多我一个了。
8.
灵魂飘在空中,我来到了丝竹声绕耳的热闹除夕宴上。
裴颂陪阿翘一杯一杯地喝酒,好似十分快活。
言儿在一旁被乳母抱着,时不时被他逗弄得发出笑声。
太后板着脸许久,实在看不过去,喊了他一声。
“除夕团圆夜,皇上是不是少请了一个人?”
裴颂喝得有些懵,“谁?”
“你的糟糠妻,钟意,菱妃。”
“何来的糟糠妻?当年我虽被流放,皇阿玛却连我太子之位都未曾废黜,她一个商户之女,嫁我本就是高攀。”
他顿了顿,又饮下一杯。
“更何况她蛮横善妒,合该吃些苦头。”
太后见劝不动,便摔了筷子,愤而离去。
她交代下人给冷宫送去几份热乎饭菜,也算是让我过个年。
我闻不到那些饭菜的味道,却也恼自己,病发作得实在太快,连顿饱饭都没吃上。
裴颂一杯一杯喝着酒。
阿翘劝他少喝,他嘿嘿笑出声,忽然唤了她一句“阿意体贴”。
以往他便是这么唤我的。
一语出,两人都吓了一跳。
再无言。
9.
夜里,裴颂的头疾又犯了。
以往在西北时,他被冬天的冷风吹得经常头痛,日子久了,便落下了头疾。
为让他安睡,我曾同一个游医交换过药方。
游医不求钱财名利,独独看上了我的平安符。
那是母亲曾去千佛寺为我求来的,虽不值钱,但重在心意。
药方不难求,药引却有很高的要求。
“需入人血,这药才能成。”
“谁的血都行?”
“爱他之人咯。”
所以从那以后,我的腕上常常缠着厚厚的布帛,不是因为手腕疼,而是为了遮掩疤痕。
如今裴颂头疾再犯,整个太医院都无计可施。
他终于想起了我。
“去冷宫,把菱妃叫来。”
第一次请,宫人说我躲着不肯见他们。
裴颂扶额,“竟和朕耍起脾气来了,再请。”
第二次请,宫人说没找到我的踪迹。
裴颂不耐烦,"到底要耍什么花样!非要我痛死她才高兴吗?再请!"
第三次请,宫人哆哆嗦嗦,说还是没找到我。
只有个痴傻的老妃子,在喊菱妃的名字。
裴颂彻底发怒,决定亲自去瞧瞧。
10.
遍寻冷宫,始终没人找到我的身影。
我骑在裴颂头上,喊了声“在这呢”,他没听见。
老妃子噗嗤笑出声:“小皇帝,你找的人在你头上骑着呢。”
裴颂当她痴傻,也并未追究。
直到她意识清明,才同他指了指桃花树。
“菱妃......菱妃已经死了啊,就葬在那桃花树下。”
阿翘在一旁撇撇嘴。
“老疯子,一派胡言。她有家人在,怎会寻死?”
可裴颂却将这句话听了进去。
他死死盯着那棵桃花树,目光忽然闪烁不定。
“来人,给朕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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