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茉莉：和亲路上的挽歌

血色茉莉：和亲路上的挽歌小说第1章在线免费试读

1

靖国永徽三年冬，第一场雪早早降临。

朱雀大街两侧的屋檐挂上了冰凌，如同琉璃造就的利剑，倒悬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一队长长的仪仗在积雪中艰难前行，猩红的地毯从皇宫一路铺到城门，却被不断飘落的雪花一点点覆盖，如同祭奠的白色绉纱，轻轻掩去最后的血色。

队伍最中央，是一座十六人抬的婚轿。轿身以金丝楠木制成，雕着繁复的龙凤呈祥图案，四角悬挂的鎏金铃铛在寒风中叮当作响，声音却沉闷而压抑，仿佛每一声都在为这场婚礼奏响哀乐。

轿中，朝阳公主李明月身着一袭大红嫁衣，嫁衣上用金线绣着振翅欲飞的凤凰，领口镶嵌的东珠颗颗圆润，映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近乎透明。她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在膝上，指甲上鲜红的蔻丹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印记。

“公主，快到城门了。”贴身侍女青鸾在轿外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李明月没有回应。她微微掀开轿帘一角，目光越过重重护卫，投向远处高耸的城墙。在那里，禁军统领萧煜必定如往常一样，身披铠甲，按剑而立，守护着这座皇城，守护着她永远无法再踏足的故土。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刺痛的温度。

2

七年前，先帝尚在，靖国还未如今日这般岌岌可危。

那时的李明月才十二岁，是父皇最宠爱的嫡公主，生母早逝，先帝将对亡妻的思念全部倾注在这个眉眼酷似母亲的小女儿身上。她可以自由出入御书房，可以在宫中策马，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御花园的茉莉开得正好，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李明月为了追逐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偷偷爬上了园中最高的一棵老槐树。蝴蝶轻盈地落在最高的枝头，她踮起脚尖去够，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坠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少年将军刚刚随父入宫述职，恰巧路过。他惊慌失措地接住从天而降的小公主，一时间忘了礼节，只是怔怔地看着怀中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惊魂未定却依旧明媚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是何人？敢对本公主无礼！”李明月先反应过来，从他怀中跳下，故作威严地整理着微乱的鬓发，脸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少年立刻单膝跪地：“末将萧煜，惊扰公主，罪该万死。”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他十六岁，已是军中崭露头角的小将；她十二岁，还是不知愁滋味的小公主。

自那以后，李明月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寻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她在宫宴上看他舞剑，在校场上看他骑射，在父皇面前听他侃侃而谈边防策略。年岁渐长，那份懵懂的好感，渐渐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先帝何等精明，早已看出女儿的心事。一次私下召见萧煜时，他半开玩笑地说：“萧爱卿，朕这个女儿，怕是早已倾心于你。待她及笄，朕便为你们赐婚如何？”

萧煜跪在地上，声音坚定：“末将一介武夫，不敢高攀公主。但若蒙陛下不弃，萧煜必以性命护公主一世周全。”

那本是一个美好的承诺，却因先帝的突然驾崩而永远搁置。

3

“停轿——”

礼官尖细的声音将李明月从回忆中惊醒。送亲队伍已在城门前停下，按照礼制，公主需在此接受百官拜别，更换敌国——大渝派来的迎亲车驾。

轿帘被掀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青鸾为她披上厚重的猩猩红斗篷，扶着她缓缓步下婚轿。

就在那一刹那，李明月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

萧煜身着银色铠甲，外罩玄色披风，按剑立于城门守军的最前方。雪花落在他宽阔的肩头，落在他紧抿的唇边，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却融化不了他眼中深沉的痛楚。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

李明月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想对他笑一笑，告诉他自己很好，但嘴角却沉重得无法扬起。她只能深深地望着他，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最深处。

大渝的迎亲使者已不耐烦地催促：“请公主殿下登车，莫误了吉时。”

李明月最后看了一眼萧煜，转身欲行。

“公主殿下！”

萧煜突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臣，萧煜，恭送公主殿下！”

他身后的禁军齐刷刷跪下，铠甲碰撞之声整齐划一，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响亮。

李明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就会毁掉这场用她一生幸福换来的短暂和平。

“萧将军请起。”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本宫远去，望将军谨记职责，守护好靖国河山，守护好...这城中每一个百姓。”

每一个百姓，包括你。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末将，遵命！”萧煜的声音低沉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挤出。

礼乐再次奏响，比之前更加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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