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唱的铜镜

吟唱的铜镜小说第1章在线精彩试看

1 1 婉娘出嫁

“待我折得一枝春，霞帔云发迎卿归”

“杜郎，你讲得可还作数？”

喜服宽袖手心的帕子搅满了褶皱，几声寡淡的锣鼓唢呐声，尽显这场迎亲潦草得如同走了个过场。

窗棂旁立着一面鎏金莲花铜镜，镜中人墨绿锦衣华服，佩戴朱红腰封。弯弯细眉宛如连绵的山丘淡于鬓角，狭长的丹凤眼期盼着向窗外眺望。

头戴翟鸟翎羽点翠发冠，冠上布满珍珠，这是婉娘唯一可以彰显曾经百年世家门楣之物。

与府内资助的寒门书生相恋七年，如今，终于盼来穷书生金榜题名簪花游街。

可这人间世事本无常，朝中局势风云变幻，新皇继位拔擢新进，众多老臣或抄家，或流放。婉婉便是其中一员，乾坤颠倒从勋贵世家小姐到沦为贱籍。

在母亲苦苦相逼下，今时今日听从母亲安排给六旬商贾做个续弦。

“婉婉，吉时已到，杜探花七日前娶了兵部侍郎的嫡女，不会来了，上花轿吧”。

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死了。是啊，这已不是秘密，兵部侍郎的女儿十日前便差人送来了请柬，下人们睥睨戏谑的目光历历在目，如今唐家的命运已然是水中浮萍，怎比得上平步青云的兵部侍郎在新皇心中的分量。

“娘，您在朱府过得好吗？”眼下乌青的老妪，早个把月被卖入朱府做个粗使婆子，不着痕迹地将手臂斑斑伤痕缩进麻布袖口里。

“还……还好。”颤抖着在婉娘酒窝处点上两点朱砂，满眼含泪为女儿盖上红盖头。

盖头覆上的一瞬，传来婉娘幽幽的叹气声，“娘，城东外十里山头的海棠树开得正浓，我想去看看”。

“别误了吉时，下月花开，娘陪你去瞧瞧。”

摸着腰间的两块银锭，老妪将心一横，搀扶着婉婉出了房门，跨出门槛的一瞬，挺直腰板彰显曾经世家的荣光，目送女儿孤零零地上了喜轿，拭去眼角的眼泪，转身从角门拐进了隔壁的朱家后院。

迎亲的队伍仅来了四人，一顶小轿便将曾经风光无限的世家女接入了粮商朱老爷的宅院。小轿绕着城周走了一圈，炫耀着商贾迎娶名门的得意扬扬。

“听说轿子里是御史大夫的独女。”

“什么御史不御史的，唐府一百多口男丁的血还没干呢。”

“啧，竟然让朱家老爷尝了鲜，跟着一个半身入土的，倒不如跟咱哥几个快活快活。”前方领头的轿夫，黏腻的目光在轿帘上划过。

“红白撞煞，真他娘的晦气，快走”

城东满地招魂幡与纸钱延伸至城外，宛如一条通向冥府之路。一阵风袭来，红色的轿帘微微掀起一角，凝望着随风卷起的纸钱，婉娘心中莫名酸痛。

污言秽语这两月听得太多了，乱世落魄的世家女，活着本就是罪过。一想到年迈的母亲，生生将寻死的念头压了下去。

轿夫们心里犯着嘀咕，踏着纸钱将小轿抬回了迎亲时隔壁的朱府。

朱家老爷六旬有余，稀疏的头顶裹着平巾帻，阔肚肥臀，面部生疮。前厅挤满了人，不时传来众人的讥笑与污言秽语。更有甚者趴在喜房窗棂上，一脸猥琐地偷瞄着房内之人。

婉娘静静地坐在喜榻之上，槁木死灰，等待命运的召唤。亥时已过，前厅没了动静。噔，噔，噔，脚步愈来愈近，每一步都像碾踏在婉娘的心上。

“滚远点”，酒意正浓的朱家老爷驱赶走门口的无赖们，左摇右摆地推门而入，下颌的赘肉一步一颤。喜床上之人肩头骤然一缩，朱褐色的鞭子好似挂着残血挑开盖头，抬起婉娘的下颌，朱老爷睥睨的目光中流露满意之色。

红烛摇曳，烛芯噼啪作响，空气中飘来脓疮腐臭的味道。

“呕”婉娘不禁干呕，一股暴戾之气升腾，片刻间屋内传来抽打及哭喊声，响彻一夜。

早春的清晨雾气萦绕，喜房中连嘤嘤猫叫声也听不到了。丫鬟们都不敢上前，府内小厮大着胆子推门而入，而后惨叫着落荒而逃。

“婉婉，婉婉”一个疯婆子跌跌撞撞冲进屋内，尖叫裹着呕声传来。只见绿锦喜服破碎，冠上珍珠散落一地，拔步床檀木上遍布可怖的抓痕。

可怜的新娘全身没一处好肉，不着寸缕，指甲外翻，双腿向后折弯，以极其诡异的姿势香消玉殒，鲜活的生命定格在了二十二岁。

朱家老爷趴在床上，口吐白沫，马上风而亡。

疯癫老妪跪地喃喃自语：“你答应过我的，会善待我们母女，呜呜……”

“娘，您在朱府过得好吗？”

“娘，城东外十里山头的海棠树开得正浓，我想去看看。”

回忆起婉娘昨日的对话，定是听说了朱家前几任夫人的命运。两枚银锭搭进去女儿的命，前半生从未吃过苦的唐家嫡母，只想赌个运气。想到家族曾经的荣光，单纯地认为商贾之家攀附权贵，朱家老爷定能善待她的婉婉。

城内多了一个疯婆子，衣衫褴褛推着木板车，一席草席裹着一身血污，推到城东外。

沿路听人议论：“听说了吗，昨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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