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那头的雪,融化在我家第1章精彩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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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里,雪儿的脸在晃动。劣质摄像头吞掉了一些细节,但吞不掉她眉梢那点熟悉的、带刺的笑意。她刚点了支烟,细长的女士烟夹在指间,灰白的烟雾蛇一样扭上来,模糊了她眼角那颗小小的痣。她吸了一口,隔着两千公里和时断时续的网络信号,那烟雾似乎也呛到了我嗓子眼。
“小孩,”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刚睡醒的黏糊,或者就是昨晚的酒还没醒透,“又在啃你那破泡面?啧,跟你说了多少回,加点青菜,打个蛋,会死啊?”她弹了弹烟灰,动作随意得像弹掉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懂什么叫生活?光知道对着屏幕傻乐。”
我低头看了眼桌上那桶被戳得面目全非的红烧牛肉面,叉子还歪斜地插在里面,汤早就凝了一层油膜。我租住的小单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桌上这台旧笔记本屏幕发出的惨白冷光,映着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像一张张无声嘲笑的嘴。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廉价外卖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
“知道了知道了,”我嘟囔着,把泡面桶推远了点,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大概显得有点蠢,“今天生意还行,老李头又来买了包烟,赊账的。” 我试图分享点我这边“生活”的痕迹,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撞了一下,又无力地落回键盘上。我的“生活”,就是守着老家巷口那间小小的、光线永远不足的杂货铺,货架上积着薄灰,收银台边的老挂历停在去年的某个月份。
雪儿嗤笑一声,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有点刺刺的电流杂音:“出息。” 她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画面晃动着,背景是她那个狭小出租屋的一角,墙上贴着几张色彩浓烈的摇滚海报,海报边角卷着。她抬起手,把垂到脸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就那一瞬间,手腕内侧那个小小的、暗蓝色的翅膀纹身一闪而过。像一道隐秘的伤疤,又像一个倔强的宣言。
“翅膀?”我脱口而出。
她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飘开,没看我,也没看镜头,落点不知在屏幕外的哪个虚空。沉默了几秒,那沉默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耳机上。然后她才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嗯。十六岁那年弄的。想飞呗。”她顿了顿,烟灰又蓄了一截,“结果没飞多远,在外面晃荡了一年,像条野狗。没地方去,没饭吃……过年?呵,兜里连张站票钱都凑不齐,只能硬着头皮滚回去。家里那门板,差点没被我妈用擀面杖敲出个洞来。”
她说的轻描淡写,甚至嘴角还勾着一点笑,但我看见她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关节有些发白。那点白,比哈尔滨窗外的雪还要冷,一下子扎进我心里。两千公里的距离,第一次具象成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咸涩铁锈味的实体,压得我喘不过气。她独自走过的荒野,我甚至无法在想象里描摹出清晰的路径。
日子在视频通话的信号格和老家杂货铺单调的“欢迎光临”电子音里滑过,像泡面汤上浮着的油花,腻味又粘滞。直到那个深夜。
手机屏幕固执地亮着,视频请求的铃声在寂静的凌晨两点反复嘶鸣,像垂死鸟儿的哀啼,最终耗尽力气,陷入一片死寂的黑屏。雪儿的头像灰着。上一次通话结束在她含混不清的醉语里:“…小孩…别等我了…我他妈…就是个坑…”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陌生男女的哄笑,最后被一阵尖锐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响粗暴切断。
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我猛地从床上弹起,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擂鼓一样撞得生疼。我像个被按了重复键的机器,一遍遍拨打她的号码,指尖冰凉发颤。听筒里永远只有那个冰冷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两千公里外的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漩涡,轻易就能吞噬掉一个渺小的信号。我握着手机,像握着一块毫无温度的石头,对着那片代表她消失的、令人窒息的黑色屏幕,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雪儿,我在。”
窗外的老槐树影子张牙舞爪地印在窗帘上,夜风呜咽。我在那片绝望的黑暗中枯坐了一夜,直到天色泛起惨淡的鱼肚白。屏幕终于亮起,是她发来的两个字:“没事。”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仿佛昨夜那场无声的惊涛骇浪,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那之后,距离像生了锈的钝刀,缓慢切割着本就脆弱的连接。雪儿的头像灰暗的时间越来越长。视频接通时,她眼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偶尔走神,眼神空茫茫地穿过我,落在我身后那片堆满杂货的空洞墙壁上。问她,只得到一句疲惫的“累”。我这边的生活同样乏善可陈,老顾客赊的账越来越多,货架上的灰尘越积越厚,父亲沉默的叹息像无形的石块压在肩头。每一次试图分享的琐碎日常,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激不起,便沉没在她那边深不见底的沉默里。
直到那个冬天。一股来势汹汹的流感病毒席卷了小城,我也未能幸免。高烧像野火燎原,瞬间烧干了我的力气和清醒。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冷,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喉咙剧痛。我蜷缩在杂货铺后面那张狭窄的行军床上,身上压着两床厚被子,依旧冷得牙齿打颤。视线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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