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我的入殓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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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夫君捡来的孤女同时被土匪劫持。
他只能救一人。
就算被蒙面，夫君一眼就认出孤女。
[救她，先救她]他声音急促，没有半分犹豫。
土匪割断绑着我的绳子。
我坠入悬崖，面目全非。
唯留下一只夫君成亲那年亲手绣制的鞋履。
他以为我吃醋生妒故意离家出走，怒斥：
[既然要走，那就永远别回来。]
不曾想几日后，夫君成为我的入殓师，亲手送了我最后一程。
1
我的尸首在悬崖下的溪流中泡了三天三夜后才被发现。
口鼻咽喉都灌满了水草和泥沙，五脏六腑俱裂，惨不忍睹。
是路过的好心村民发现了我，揭开我面上的麻袋后，他们被我吓了一跳，忍不住高声尖叫。
甚至有人闻到腐烂的气息，直接趴在地上吐了起来。
我有些伤心，生前我最爱漂亮了，每日要将头发打理好几遍呢。
只是自从夫君捡到白月后，我再也没有置办过新首饰和衣物。
衣裳早就在在坠落悬崖时刮得破破烂烂，肋骨的压痕清晰可见。
只有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不舍的松开。
找不到我的家人，当地的习俗又讲究入土为安，村民们便把我送到远近闻名的入殓师林昀处。
林昀？
听到熟悉的名字，我有些怔愣。
这不是我的夫君吗。
他虽然年纪不大，可入殓的技艺是极高的，乡里乡亲对林昀的评价很高。
尤其是他生的白净，很招小娘子们的喜欢。
可我觉得林昀有时候心肠太好，好到连陌生的女子都可以随意带回家。
为了自己捡回来的孤女，连妻子都可以放弃。
他肯定想象不到会亲手为我入殓。
从高处掉落的感觉可不好受。
而且土匪在绑我之前，对我上下其手，做尽凌辱之事。
痛苦和羞辱的泪水糊满了我的脸，可是嘴巴被堵住，我只能呜咽出声。
听着白月和土匪打赌林昀最后到底会救谁。
我努力地挣扎扑腾，可是得到的是拳脚相加，
直至最后粉身碎骨，无人在意。
林昀沉着的清洗双手，面色严谨认真，对我的尸体进行检查。
[尸体损毁程度很严重，你们是从何处捡到她的。]
[应该是头部着地，颅骨破裂，内脏应该被树枝一类刺穿挫碎。]
他皱皱眉，面色凝重。
[生前应该被侵犯过，还不止一个人。]
村民们都露出难过的表情，皆叹息一声。
[真是畜生啊，谁家的好闺女被这么对待，怎么忍心的啊！]
林昀也惋惜地摇摇头，
[她的家人定然很难过，可怜这女子了。]
他又看向我不愿放开的双手，轻轻一抚，
手心顺从张开，掉落一个发簪。
林昀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思索几秒没有答案，许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人和事，甩甩脑袋不再回忆。
我有些难过。
眼眶有些发热，留下两行泪珠。
原来人死后，流的眼泪是鲜血。
他怎么能记起来这个发簪是去年生辰时我缠着要的礼物呢。
毕竟林昀的心中牵挂着的另有其人，总归不是我罢了。
[林师傅，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家沐云来送饭？]
有人好奇地问起我的行踪。
林昀脸色微变，好像提起什么大麻烦。
[家中近日有客人，她拈酸吃醋，犯了七出之罪。许是跟我耍小孩子心性，跑到哪处等我寻她。]
[我不会纵容她这种脾气，也不知道从哪里沾染的坏习惯。]
[如若她不主动低头认错，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她。]
那人有些替我打抱不平。
[沐云平日最是和善不过，怎会如此。你家最近来了个不知名的孤女，她许是被气走的。]
林昀被戳中了心事，拧起眉头，锐利的目光射得人发慌。
[白月是逃荒来的，无父无母，我又怎能见死不救？我只是尽男人的义务与责任，你如此维护沐云，莫非同她有什么苟且。]
我隔着空气恶狠狠地举起拳头，可又无力垂下。
他维护别的女子也就罢了，竟然连别人为我说句话都要责难。
没关系，我死了。
给白月腾了位置，他应该很开心吧。
我飘在他身侧，看着林昀熟悉却陌生的眉眼。
曾经口口声声此生定不负我的少年郎，原来也会变心吗？
2
林昀初步查看了我尸身的状况，打算之后为我入殓。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前走，步伐中是仓促与期待。
我紧紧地跟着他，走着熟悉的路，心境却完全不同。
白月没有来时，每日给他送饭，充斥着满足与幸福。
白月来后，迎接我的是冷脸与讥讽。
[你怎无半分容人之心？]
[我与她清清白白，你的心思歹毒，看谁都脏污。]
[你平日做饭多做些，怎么能没有她的份呢？]
可明明是两个人的姻缘，怎的平白多出第三个人呢。
白月拿着扇子立在门口，见到林昀，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而林昀僵硬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挂上一丝浅笑。
[太阳如此毒辣，晒着你怎么好。]
白月一边为他摇着扇子，一边拿出手怕拭去林昀额头的汗珠。
[昀哥哥，你下次别走这么急，都累坏了吧。]
[你不在我害怕，在这等你我还有些盼头。]
如果我不是林昀的妻子，自然会感叹好一对郎情妾意的佳偶。
[听说你今日接了个棘手的尸身，我好怕啊。若是我也惨遭毒手，那该如何是好。]
说罢白月顺势栽进林昀怀中，娇柔地小声啜泣。
[昀哥哥，你要保护我啊。沐云姐姐她太凶狠了，我可以给她洗衣做饭，只求你们不要赶我走。]
我嗤笑。
她一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小姐做派，只有在林昀面前，才假模假式的在厨房摆弄一番。
我让她离远点，白月死活不听被油溅到，又哭哭啼啼去找林昀诉苦，倒打一耙。
林昀看着怀中正哭得伤心的女子，碍于男女大防想要推开。
可是白月紧紧环住他的腰身，林昀只好摸摸她的脑袋。
[别怕，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我会替你做主的，没人可以欺负你。]
语气中是我从未得到的关怀与爱护。
[沐云她……这几日还没回来吗？]
林昀冷不丁地发问，白月微怔。
[沐云姐姐定是和昀哥哥闹别扭，连着几日也不曾递个消息回来，真是心狠。]
[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们二人也不会吵架了。不然我还是离开吧，虽然我无父无母，到底做些下贱活计也能生存。]
白月掩面流泪，惹得林昀一阵心疼。
[是沐云自作自受，与你无关，不要想着我会去哄她。你且安心待着，不必自责。]
好一个自作自受。
我沐云十六岁嫁予一无所有的林昀，是我的父亲将一身入殓葬仪的本事传授给他。
如今他却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或许当年我爹说得对，林昀虽聪慧上进，但薄情寡义，并非我的良人。
一语成谶，我义无反顾的爱情终究化为泡影，为他人做了嫁衣。
我不是没闹过，让林昀把白月送走。
一个孤女，和我们夫妻同住像什么样子。
林昀不可置信地盯着我，像看一个穷凶极恶的罪人。
[你何时变得这般尖酸刻薄，毫无宽容之心。]
[你的生活幸福无虞，就觉得别人不配过得更好吗?她无依无靠，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恶毒。
尖酸刻薄。
哪个男人会这么形容自己的妻子。
我不再和他争吵，因为失望慢慢积攒成为绝望。
白月将我和林昀的生活硬生生撕扯出一道裂隙，直至它越来越大，将我完全吞没。
我生前想过，白月会取代我成为林昀新的妻子。
现在看来，这个结论大抵是对的。
林昀看不透两个女人间的较量，
他只觉得我小气胡闹，想以我的低头见证他的胜利。
你赢了，不过代价更惨重。
我的死亡是对你的嘉奖。
3
次日，林昀开始复原我的躯干。
我的四肢依稀可以看出是个纤细高挑的女子，
不过那可是万丈悬崖，失去重心摔下去时，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几乎使我的耳膜破裂。
更别提脆弱的骨头，能留下全尸我也心满意足，起码还想离开的体面些。
林昀面色悲痛，对我的惨状很是难过。
[你的家人当真心狠，出事几日也不曾寻你。]
浅浅停顿，动作更加小心细腻。
这样的待遇我竟只能在死后享受到，也真是可笑。
如果林昀知道他骂的是自己，不知该作何感想。
也许知道面前的是我，林昀只会嫌恶地走开，不会给我好脸色吧。
他又想起那日村民问起我的近况，脸色蒙上阴郁。
[沐云也是个极其狠心的妇人，抛下夫君不顾，只管自己的喜恶。]林昀喃喃道。
[这几日土匪横行，她定是想借此事拿捏我，逼我就范。]
林昀觉得自己看透我的真实想法，不屑地冷哼一声。
[有本事就死在外面，别给别人添麻烦。]
我是死了，顺遂他的心愿。
林昀啊林昀，我不顾一切要嫁的人。
你就是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也要比对我好上千倍万倍。
白月的温柔小意既然动人，我便成全你们，也算放过我自己了。
林昀的视线对上我留下的那只鞋子，蹙起眉头。
当日他从土匪手中救下白月时，另一女子穿的好像也是这样一双绣花鞋。
[师父，你看她的手臂，好多伤口。]
林昀的小徒弟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身上的伤口怎么来的，林昀也许不知，可白月定然一清二楚。
因为全都拜她所赐。
我与她被土匪掳走那日，被人敲晕。
醒来时昏暗的屋内只有我一人被绑起，土匪说我得罪了人，是我倒霉。
一刀一刀划破我的肌肤，鲜血一滴一滴流淌在地。
那种等死的感觉很煎熬，在静谧的氛围下血液滴落的声音都格外明显。
我颤栗不已，口中呼喊着林昀的名字，希望他能救我于水火。
可是头被蒙上布袋，土匪一边扇我的脸，一边扒下我的衣服奸笑。
[可别怪我们不仗义，我们可是给林昀递了信，他只当是你做戏。]
[可是嘛……]土匪话锋一转。
[我们一提到白月的名字，他可立马急得团团转。你是得有多讨人嫌啊？今个就让哥几个好好伺候伺候你，死了也做个明白鬼。]
我眼神中的光一下就黯淡，不再挣扎，认命地无声哭泣。
他们粗暴地虐待我，还不断用林昀冷酷无情的话语扎向我的心。
[毒妇！肯定是她找人自导自演，我怎么会上当？]
[白月做错了什么，沐云如此不懂事，别怪我心狠。]
[她想要白月走，除非我死，不然绝无可能。]
我有些疲倦，婚姻几载，枕边人如此评价我，怎能不心寒。
林昀，你不必去死，因为我先死了。
林昀的爹娘也早逝，他靠着会识几个字混口饭吃。
这几年连年大旱，颗粒无收。
他晕倒在我家门前，我好心给林昀粮食，没想到却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林昀应该是恨我的，他知道我父亲不愿我嫁给他，却忍辱负重，把我娶到手。
可我总觉得他对我有情。
成亲那晚，他从身后掏出一双绣花鞋，是林昀亲手绣制的。
我感觉拿起他的手指观察，纤细修长的指头上全是细密的针孔。
[你是男子，怎能做这个？]我心疼坏了。
林昀将我搂入怀中，轻吻我的额头。
[此生得云娘一人，是鄙人之幸。我此生定不负你。]
如今看来，物是人非。
不负我的林昀到底是负了我。
我知道他心疼和他同样遭遇的白月，是看到了当年孤苦无依的自己。
可我做错了什么？
心好痛，明明我死了啊。
他看向那双鞋时，我以为他能认出我。
可是林昀没有，他亲手绣的鞋，被自己埋葬在记忆中。
他亲口许下的承诺，也违背了。
4
[师父，师母好像也有这样一支木簪。]
小徒弟拿起簪子仔细端详，得出一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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