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渡属于短篇文,很有代入感。男女主的刻画以及对场景的描写都比较生动有趣,迪魔后期处理也十分温暖,各个人物的形象也非常鲜明,情节性也比较强,可以看一看哦!
老船渡第1章精彩试看
浑浊的河水裹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枯枝败叶,打着旋儿,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青石垒砌的岸边。水汽沉甸甸地弥漫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沾湿了岸上那几块被鞋底磨得发亮的踏脚石。一只掉了漆的旧铁罐,就搁在离水最近的那块石头上,罐底躺着几枚暗哑的铜钱,是昨天最后的渡资。
老陈坐在船头,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尊风化的石像。他布满厚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船帮上一处陈旧的凹痕,那痕迹深得仿佛要嵌进木头骨头里去。桨就横在腿边,木柄早被手掌磨得油亮温润,如同他皮肤上那些深褐色的斑点。浑浊的河水在船底咕噜作响,像一声声沉闷的叹息,搅动着水底淤积多年的泥沙气味,弥漫开来,带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
“爹!”声音从高高的河堤上砸下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和不耐。小陈几步跃下陡坡,崭新的运动鞋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留下清晰的印子。他皱着眉,目光扫过那条油漆斑驳、船帮开裂的木船,最后落在父亲佝偻的脊背上。“您还跟这破船耗着呢?桥都通车三天了!谁还稀罕坐这慢吞吞的玩意儿?”
老陈眼皮都没抬一下,捻着船帮的手指停在那道深痕上,指肚粗糙的触感传递着木头的纹理。浑浊的河水在船底汩汩地涌动着,船身随之轻轻摇晃,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他骨头缝里沉积的酸痛。他听见儿子急促的呼吸,带着城里人那种匆忙的气息。
“您看看这,”小陈走近几步,手指几乎戳到老陈的鼻尖,“守着它,能守出金子来?我城里房子都收拾好了,空调冰箱啥都有!您去享清福不行吗?非要在这河边上发霉?”
老陈的喉结动了动,像咽下一块粗糙的砂石。他浑浊的目光终于从船帮上挪开,望向河面。河水浑浊,打着旋儿,卷着几片枯黄的叶子,沉沉地向下游流去。那水流的尽头,一座灰白色水泥大桥横跨两岸,崭新、冰冷、巨大,像一道突兀的疤痕,彻底截断了这条河上延续了几代人的摆渡生涯。桥上,几个小小的黑影——汽车,正无声而迅速地移动着,快得看不清轮廓。
“它……还没散架。”老陈的声音低哑,被河水的呜咽和远处桥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轻易地盖过,更像是对船帮上那道深痕说的自言自语。
小陈重重地跺了一下脚,泥水溅上了他的裤脚。“行!您就抱着这堆烂木头当宝贝吧!”他猛地转身,气冲冲地爬上河堤,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堤顶那排开始抽芽的杨树后面。风里只剩下他最后那句带着火气的话,还有堤上新铺就的水泥路面上,那几道被车轮碾过、早已干涸的泥印子。
老陈依旧坐着,像生了根。浑浊的河水拍打着船身,发出空洞的啪啪声。他的手又落回那道深痕上,指腹一遍遍描摹着那凹陷的轨迹。这痕迹,是很多年前一次春汛,上游冲下来一棵碗口粗的断树,狠狠撞在船帮上留下的。当时船差点翻了,船舱里挤着赶去对岸镇上抓药的张寡妇和她发着高烧的小儿子。他记得自己用肩膀死死顶住那根在水里翻滚的树干,手臂的骨头都在呻吟,冰凉的河水灌进嘴里、鼻子里……直到几个搭船的后生跳下水,合力把树推开。船保住了,人没事,只留下了这道疤。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晒得船板发烫,蒸腾起一股混合了桐油、河水腥气和木头腐朽的复杂气味。老陈知道,儿子是为他好。城里亮堂的房子,不用风吹日晒,碗筷一放就有热饭。可他胸腔里那块地方,像被什么东西坠着,沉甸甸地往下落,落在这条船的底舱里。他抬头,目光越过浑浊的河水,望向对岸。青石板的小码头上空荡荡的,再没了往日挎着篮子、牵着孩子等待过河的乡邻。只有几丛野草,从石缝里顽强地钻出来,在风中摇晃。
那崭新冰冷的大桥,像一块巨大的墓碑,宣告着一种生活的彻底终结。
日子像这浑浊的河水,无声无息地流走。老陈依旧每天来河边,坐在他那条无人问津的破船里。船身倾斜得更厉害了,几处朽坏的木板缝隙里渗出浑浊的水,在底舱积了浅浅一层,映着灰蒙蒙的天光。他不再摇橹,只是长久地坐着,浑浊的眼睛望着大桥上来来往往飞驰的车辆,那些钢铁的影子快得模糊不清。他的沉默如同河底淤积的泥沙,越来越厚,越来越沉。
偶尔,也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伙计,慢悠悠踱到河边来,蹲在岸上,隔着一段距离跟他搭话。
“老陈头,还守着你这宝贝疙瘩呢?”说话的是老李头,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痰音。
老陈只是“唔”了一声,目光依旧粘在远处的桥墩上。
“也是,”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老赵,他摸索着掏出皱巴巴的烟卷,“这船,跟咱们一样,老喽!该歇着了。你看那桥,多快!眨个眼就过去了。”
老陈没接话。浑浊的河水拍打着朽坏的船板,发出空洞的呻吟。他粗糙的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船帮上那道最深的凹痕,指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