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平安符之殇
>“爸!我可不信,那些都是封建迷信!”我摔门而去,留父亲拿着平安符的手僵在半空。
>三个月后,父亲确诊渐冻症,我卖掉公司疯狂砸钱续命。
>当医生摇头说“抱歉”,我冲进那座曾嗤之以鼻的观音寺。
>西装革履跪在冰冷石阶上,额头抵着香灰:“只要他能好...让我信什么都可以...”
>手术室灯灭时,护士递来父亲攥得变形的平安符——里面藏着我童年画的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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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夜风裹着都市特有的金属和尾气的味道,狠狠灌进我敞开的公寓大门,吹得玄关柜上几张散落的文件哗啦作响。我烦躁地扯开一丝不苟的领带,昂贵的羊绒西装外套被随意甩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只想把自己埋进一场没有尽头的睡眠里,好忘记刚刚结束的、如同绞肉机般的融资谈判。
“小默……回来了?”父亲陈建国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客厅角落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脚步一顿,疲惫感像湿透的棉被沉沉压下来。“嗯。”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回头,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的恒温酒柜,只想倒一杯烈酒把自己彻底放倒。
脚步声跟了过来,轻而拖沓。父亲站到了我身后,很近。空气里弥漫开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气,和他身上常年洗不掉的淡淡膏药味儿混合在一起。我皱紧眉头,倒酒的手顿住。
“你……忙到这么晚,吃饭了没?锅里还热着汤……” 他絮叨着,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被一阵犹豫的窸窣声取代。我猛地转过身。
昏黄的落地灯下,父亲微微佝偻着背,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与这间斥巨资打造的、线条冷硬的现代空间格格不入。他粗糙的手掌摊开着,掌心托着一个崭新的、折成三角的黄色平安符,符面用朱砂写着我看不懂的梵文。那点檀香,正是从这符纸上散发出来的。
“这什么?” 我的声音冷硬得像块铁。
父亲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脸上堆起一种近乎讨好的局促笑容,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今天……今天去西山头的观音寺了,替你求的。人家都说……都说那庙里的菩萨最灵验,保平安……” 他往前又递了递,符纸几乎碰到我的衬衫前襟,“你一个人在外头闯荡,那么累……戴着,爸心里踏实点。”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头顶,烧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融资不顺的郁气、连轴转的疲惫、对这个“迷信”行为根深蒂固的鄙夷,瞬间找到了倾泻口。
“踏实?”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爸!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讲科学!讲逻辑!讲数据!这些东西,” 我指着那枚小小的符纸,指尖几乎戳到父亲的手背,“都是骗人的!是愚昧!是封建糟粕!除了安慰你那点可怜的心理作用,屁用没有!”
父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里的光像被泼了水的蜡烛,“噗”地一下熄灭。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手往回缩了缩,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每天在谈判桌上跟人拼刺刀,拼的是脑子,是资源!不是靠求神拜佛!” 连日积压的压力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烦躁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我猛地伸手,一把将那枚崭新的、寄托着他所有心意的平安符从他紧握的手里狠狠拽了出来。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伴随着一声低吼,黄色的符纸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轻飘飘地摔落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啪嗒”声,像一颗心被摔碎的声音。
我甚至没再看父亲一眼,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砰——!”
沉重的实木防盗门在我身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隔绝了身后的一切。冰冷的夜风瞬间灌满了鼻腔和肺叶,我大步走向车库,引擎暴躁的轰鸣撕裂了夜的寂静。后视镜里,那扇属于我的、灯火通明的冰冷门洞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2 渐冻之痛
我没有看到门内,玄关昏黄的灯光下,父亲维持着那个递出符纸的姿势,僵硬得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枚小小的、孤零零的平安符,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弯下那已经不太灵便的腰,伸出布满老人斑和青筋的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它拾起,紧紧攥在手心,攥得那么用力,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窗外,无边的夜色沉沉压下,将他单薄的身影彻底吞噬。
三个月。仅仅三个月。
那晚的争吵像一个突兀的分水岭,将父亲原本还算硬朗的身躯,骤然推入了急速崩塌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