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记得那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我穿着那条定制的香槟金晚礼服，是沈母亲手挑的款式，说我穿起来像她年轻时一样好看。她还亲自给我上了妆，一边笑着，一边说：“宴宴，今晚你是最闪耀的主角。”
我信了。
信得那么天真，那么蠢。
那场生日宴开的铺天盖地，沈家请来了整个海城最上层的贵宾。商界、政界、娱乐圈，名媛淑女、公子哥儿一水儿排满了宴会厅。
我被沈父拉着，穿梭在宾客之间介绍：“我女儿，沈宴。”
他们笑着祝我生日快乐，说：“沈董有福气，宴宴长得漂亮又懂事。”
我笑得规矩，端着酒杯一一还礼。高跟鞋硌得我脚疼，灯光照得我发晕，可我心里像泡了蜜一样甜。
直到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被沈母牵着手走进来。
她长得真漂亮，像电视剧里那种带着滤镜的白月光，眼神无辜，嘴角微扬，一双小鹿眼望向我，轻轻地喊了一声：“姐姐。”
我愣住。
周围宾客也一时间鸦雀无声。
沈父走上前，笑容很深，说：“宴宴啊，这是我们亲生女儿，楚楚。”
我握着酒杯的手一僵，耳边像是炸了一颗雷。
“什、什么？”我下意识问出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沈母拍了拍我的手背，温柔得让我后脊发凉：“宴宴，你别怕。其实你是我们当年在医院被抱错的孩子。真正的千金，是楚楚。”
“从今天开始，我们会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公之于众？
在我生日宴上？
我看着那女孩，她眉眼含笑，站在聚光灯下，美得像神明亲吻过的玫瑰花。
而我呢？
我竟然成了个笑话。
我嘴巴动了动，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沈父转过头来，冲着管家点点头：“把她礼服换下来吧，那套是给楚楚准备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爸……你在说什么？”我强撑着声音，可声音已经开始颤。
“你妈说的没错，楚楚才是我们真正的女儿。你这十八年，我们也没亏待你，是时候回到你原来的位置了。”
他说完这句，就像宣布完一场公司的调令。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礼服是他们亲手让我穿的，化妆也是他们安排的，连邀请名单上都写着“沈宴·成人礼”。
可现在，他们要把我从这个舞台上扯下来，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几个佣人走过来，低声下气地说：“宴小姐……不，沈小姐，我们带您换衣服。”
他们手里捧着一套我再熟悉不过的灰色连衣裙，是我原来在福利院穿的校服——他们连“回原点”的戏都给我准备好了。
我那一刻是真的想死。
宴会厅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原来是抱错了啊”“啧，真惨”“她不会赖着不走吧？”
我转头看了一圈，那些刚才对我笑脸相迎、送祝福的人，全都在看笑话。
我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礼服，珠光宝气，像个笑话的外壳。
我咬紧牙，伸手拉开后背的拉链，脱掉那套礼服，当众穿上那条灰裙。
我不想哭。
我咬住嘴唇，死也不想哭。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剥光尊严，像只猴一样被围观、被议论、被嘲笑。
沈楚楚走到我面前，拿出一块绸布递给我——是她替我准备的面纱。
“姐姐，穿这个吧，免得别人看见你难堪。”
我没接。
我只是看着她，看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我终于明白，这一切不是巧合，不是突然。
这是一场安排了很久的“清场”。
沈父拍拍她的肩：“楚楚，快跟你季叔叔打个招呼。”
我转过头，就看见他——季承霆。
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那儿，眉眼冷峻，神色淡漠，眼里没有丝毫波动。
我原本的未婚夫。
他看着我，眸光如霜，没有说话。
然后他向楚楚点了点头，轻声：“你好，沈小姐。”
我终于明白，我不只是被赶出了沈家，我被从这个世界“清除”了。
我低头笑了一下，笑得手指发抖。
“好……真好。”
我转身想走，却脚一软，几乎摔倒。
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上前，扶住了我。
我一抬头，是季承霆。
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
我错了。
他只是礼貌地把我扶稳，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送你回你该回去的地方。”
该回去的地方？
他不是说“回家”，而是“该回去的地方”。
他没有看我一眼，只是拉开车门，把我推进去。
车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