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府的人来镇上挑选有灵根的孩子。
我只是赵家的粗使丫鬟,不敢擅离职守。
于是小姐去测灵根时,我跪着求她带我一起去。
夫人嗤笑,“娼妓的女儿,也妄图修仙?”
小姐捂嘴,“娘,既然她要去,就把她带上吧。好叫她知道,什么是不该妄想的。”
测灵台,被寄予厚望的赵怀珍只是三灵根。
而我,身负极品水灵根,无需世俗的追捧,也能有坦荡的仙途。
1.
“是赵家的小姐来了!”人群里传来呼声。
赵家是镇上有名的富户,也就是我的主家。
“赵小姐往日在书院表现便不俗,想来必然是有灵根的。”
“是呀!我们家儿子回来,经常说赵家姑娘的优秀。”
我跟在小姐身后,听到众人对她的恭维。
她脸上笑着,对我低声道,“淮枝,看到了吗?不要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要像你那个做娼妓的娘一样下贱。”
她面容清丽,端的一副大家小姐的模子,却对我说着恶语。
我诺诺,不敢反驳小姐。
粗布衣裳下遮盖住的皮肤,都是往日因小姐心情不好受到的鞭笞。如今我学乖了,尽量顺着小姐的心意来。
“陆仙长,我们来晚了。”赵夫人寒暄着。
被叫做陆仙长的人慈祥地摸了摸胡须,“无碍,既然来了,就开始测试吧。”
赵小姐在万众瞩目下,走上了台子。
众人都盯着她,等她把手放在测验石上。
“太紧张了,我先闭上眼,等出结果了你再告诉我!”一旁的观众对身边的人说道。
“我也紧张,你别这样!”
原谅众人这么大惊小怪,实在是仙界招生已经快结束了,可镇上竟未挑选出一人。
如果赵家小姐身负灵根有了仙缘,将会是整个镇的荣誉。
“亮了!石头亮了!”
“真的亮了!”
台下的百姓惊呼。
2.
陆仙长上前,“木水火三灵根,恭喜。”
嘴上说着恭喜,他心里却叹了口气。
这三灵根比伪灵根堪堪好些,不过是跨进了修仙的门槛,可这修仙界三灵根遍地都是。
只是这回,也只遇到这一个能沾点仙缘的。
“既然已经结束了,那我先回去禀报,稍后会有灵舟来接赵姑娘。”
“等等,陆仙长,替我家丫鬟也测测吧。”
“她总央求着,我实在没法,只能把她带来了。”
台下顿时唏嘘一篇,说些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众人眼神赤裸,像是要把我烫穿。
可我想起娘的话,坚毅地站了出来。
“陆仙长,求求您了!”我连忙跪下,给他磕头。
“哎,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他连忙把我扶起,抬起时感受到他在我手腕骨摸了下。仙君叹了口气,说我年龄大了些。
十五岁往下便是最好的,小姐十四岁,而我已经十五岁了。
赵小姐听了,脸上装作为难,“我早就劝过淮枝,可她一意孤行。赵家待她也不薄,可她总心心念念着外边。”
“仿佛赵家苛待了她似的。”赵怀珍捂起半张脸像是难过。
“啧啧,这个丫头也太没良心了!”
“是啊!赵家可是县里有名的富户!她在赵家当丫鬟,可比平民百姓舒坦多了!”
3.
我没有管她装模作样的话。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不能测灵根,回去等着我的只有一顿毒打。既然来了,着灵根我非测不可!
见陆仙长只是摇头,我又要跪下来,被他眼快一把扶住了。
“你这小姑娘,我又没说不让你测,去吧。”陆仙长擦了下额头不存在的汗。
我顶着众人嘲讽的眼神,耳边还能听到他们刻薄的议论。
经过小姐旁边时,她抓住了我。
“怎么了?”陆仙长问。
赵小姐冲他露出了个天真的笑,“我怕淮枝紧张,和她说两句话。”
他点了点头,转身回避。
小姐面向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表情却是阴恻恻,恨不得扒了我的皮肉,“淮枝,你要记住,你永远比不过我,这次是你自取其辱。”
我的手腕被她抓的生痛,可我不敢叫出声,只能拼命点头。
赵小姐笑了笑,放心地让我去了。
“女儿,你真让她去?”赵夫人低声问道。
赵小姐笑的纯真无邪,“她娘这辈子都赢不了娘亲,她这辈子也翻不出我的手掌。”
我站在上面,看着面前测灵根的石头。
腿紧张地打颤,我只有这次机会,如果不成的话,回到赵府等我的只有一顿毒打。
“她不会是不敢吧?”
“早知道怕了还装什么装,耽误时间,晦气。”
底下议论纷纷。
我不懂,为什么寻常人家的子女来测灵根,便被满含期许,而我却要被恶语相向。
我闭眼,将手放在了上面。
耳边风声都静了。
因为害怕,过了许久,我才睁开眼。
看着手下没有反应的石头,我脸上苦笑。
苍天总是薄我。
4.
“这是……这是上品水灵根!”陆仙长出声。
我神色不解,这破石头不是没有丝毫反应吗?是我错过了?
人群好像醒了,交头接耳起来。
“这是不是比赵家闺女还厉害?”
“那当然了!你没听人家说上品!上品!”
“这石头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主子还没有破丫头有天赋?”
赵小姐脸上的笑要挂不住了。
这群贱民,管不住自己的嘴。
陆仙长摸着胡须,笑眯眯道,“虽然姑娘年龄大了些,可这天赋实在是好,往后便是一路坦途。”
又向赵家二人拱手,“这次能觅到这么好的苗子,还要多亏赵夫人和赵小姐的推举了。”
赵小姐想以笑表示大气,可夹杂着愤恨,表情十分怪异。
陆仙长沉浸在喜悦中,没有发现她滑稽的表情。
“小姑娘,我是青云宗的长老,等参加完仙界的测试后,一定要记得入青云宗啊!”
“要不,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吧!”陆仙长一摸胡子,觉得这是个好法子,免得被其他宗门抢去了。
我从下来之后,就一直处于不真实中,他跟我说什么,我也只是点头。
赵小姐一把将我拉到了她身旁,对陆仙长道,“淮枝在府上还有些事要处理,可能不便跟您走了。”
我想要开口,赵小姐往死里拧我手臂上的肉,嘴巴张张合合的,说了句什么。
我沉默了下来,“多谢仙君好意,我还是改日和小姐一同乘灵舟吧。”
5.
那日陆仙长离开前,从身上摘了块玉佩下来,留给我做护身之用。
说是青云宗惯用的传音阵和护身符。
等到达仙界,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众人聚在风雨楼外,等着参与各宗门的招生。
我站在角落里也在等着。
突然有人对着我指指点点说些什么,我有些慌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隐隐约约之间听见有人说就是她,随之而来的是鄙视的眼神。
有人按捺不住了,声音大了些,我终于听清了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是娼妓之子,也能登这修仙界的门?”
“对啊,我在凡间好歹是国公爷家的公子,现在竟然被迫与这种人为伍!”
“这修仙界挑人真是越来越敷衍了!”
我想要还嘴,这修仙挑选本来就是看灵根,和身份又有什么关系?
这时赵小姐施施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你们不要这样,这事都怪我,是淮枝央求着,我不带她来,她就以死相要挟。”
“我见不得无辜的生命枉死,就带她来了。”
看到众人眼睛都在她身上,暗自得意,她向来享受这种外人群里焦点的待遇。
旁边的黄衫姑娘连忙挽住她的手,“怀珍啊,你就是太善良了。这种娼妓的孩子,能在你们家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可当初,是爹骗了我娘,说他家中没有妻儿,会给我娘赎身,娶她回去。
6.
“你就是赵怀珍?”
“仙长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是的话就没错了。”他打量了一番,虽然不知道此女有什么本事叫长老开口留人。
“这是青云宗的身份牌,两日后来报道吧。”
众人纷纷向赵小姐贺喜。
青云宗每年的门槛都被踏破了,可能够入门的只有寥寥。
赵怀珍如今能被青云宗选中,就代表着今后有了大宗门作为靠山,而资源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怀珍,既然你已经拜入青云宗了,那也不用留在这里了。我带你好好逛逛去,尽地主之谊!”
那黄衫女子道。
“我再陪淮枝看看吧,好歹都是从岐山县出来的,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我应当多照料她。”
旁边一个公子哥见她凝眉,主动出来打抱不平。
“那个叫淮枝的,你随便找个小宗门问问,能进了就算好事。”
“对啊,不然你这样的出身,还想进什么大宗门不成?”
众人附和。
“哎你别说,她既然能跟着上修仙界,说不定就打了进大宗门的主意!”
闻言他们打量了我一眼,目光透骨,像是要把我剥开来看。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我,“你怎么不说话?大家也是好心建议,你这样好像我们在欺负你一样。”
我目光哀求地看着青云宗负责招生的师兄,希望他能主持一下局面。
可他只是冰冷地看了我一眼,去翻阅后面的书架上的书籍了。
原来修真界也是这样,各人自扫门前雪。
争执间,人群里有一双手推了我一把,我猛地一下倒在了地上。
嘶,好痛。
手掌和膝盖都渗出血来。
众人纷纷退开,嘴里说着,“不是我推的!”“她身体会不会太弱了,一下子倒地上,不会是在碰瓷吧。”
感受着手上钻心的疼。
娘好像骗了我,修仙也没有那么好。
7.
“姑娘,你没事吧?”
来人君子端方,语调温柔。
好像北面那一座凌冽呼啸的雪山风也止住了。
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让人沉溺,让我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是青云宗的大师兄来了!”
他伸手将我扶起来,适才发现我膝盖上也有伤。
连声抱歉,只见他捏了个诀,我身上的伤好了大半。
手里递了个小瓶子给我,“姑娘记得擦药,留疤了可不好。”
这就是修仙界的当今第一人,气度果然不凡。
众人哗然,“大师兄!你可别被这个狐媚子迷住了!”
有人恼怒,“果然,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是不要脸!”
指指点点说我娘勾引我爹,我勾引大师兄,果然是一脉相承。
他表情冷了下来,一时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