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香君不知

米酒酿4

三日后，太子携太子妃回门，仪仗煊赫。
盛婉清穿着一袭正红色的宫装，被李昭亲自扶下马车。
柳姨娘早早等在门口，一见两人，便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好女儿，好女婿，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她拉着盛婉清的手，又满意地看向李昭。
上一世，我回门是一个人。
李昭说，军务繁忙，抽不开身。
父亲虽然失望，但也只能安慰我，说男人当以国事为重。
我独自坐在冷清的马车里，听着外面百姓的议论。
“这太子妃才新婚就失宠了？”
“可不是，回门夫君都不陪着，可见在东宫的日子不好过啊。”
而今天，盛婉清享受着我从未有过的荣光。
父亲在正厅设宴。
席间，李昭对盛婉清照顾得无微不至。
又是亲自布菜，又是挡酒，简直羡煞旁人。
柳姨娘更是逮着机会就阴阳怪气地刺我几句。
“凝儿啊，你看你妹妹和殿下多恩爱。当初你若是接了旨，怕也是没这个福气哟。”
“你这清冷的性子，哪有我们婉清会疼人呢。”
我只低头喝汤，不言不语。
父亲轻咳一声，打断了柳姨娘的喋喋不休。
他看向我。
“阿凝，你之前说要去江南，准备何时动身？”
他这话一出，席间顿时一静。
李昭和盛婉清都惊讶地看向我。
盛婉清抢先开口。
“姐姐要去江南？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我放下汤碗。
“母亲过世得早，我身为长女，却多年未曾去她坟前祭扫，实为不孝。”
“正好借此机会，回外祖家住上一段时日，代父亲尽孝，也看看年迈的外祖。”
我的母亲出身江南盐商大族。
当年是带着十里红妆嫁入盛府的。
只可惜红颜薄命，生我时伤了身子。
缠绵病榻数年便去了。
上一世，李昭登基后。
我曾数次恳求，想回江南为母亲扫墓。
他都以“皇后身份尊贵，出行不便，恐有贼人行刺”为由，断然拒绝。
后来我才明白，什么出行不便，都是借口。
他不过是忌惮我外祖家的财力。
为了巩固皇权，他一面用我这个皇后安抚盛家，一面暗中打压外祖家的盐商生意。
外祖家，在他治下那三十年里，从富甲一方的江南望族，渐渐败落。
最后竟连生计都成了问题。
外祖父临终前，派人送来一封信，信里只一句话。
“阿凝，外祖不悔将你母亲嫁入盛家，只悔让你进了那吃人的地方。”
那晚，我在坤宁宫里哭了一整夜。
这一世，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盛家，我要保。
外祖家，我也要护。
李昭听完我的话，眼神晦暗不明。
“原来如此。盛大小姐一片孝心，实在令人感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江南路远，你一介女流独自上路恐有不妥。”
“不若，孤派一队禁卫护送你前往？”
我笑了。
“不劳烦殿下，我此次前去，只为扫墓探亲，不想过于张扬。”
我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的事，不劳他费心。
盛婉清眼里的窃喜，毫不避讳。
她巴不得我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李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再坚持。
“既如此，一路平安。”
宴席散后，我独自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
母亲在世时，最喜海棠。
她常说，海棠无香，是怕香气招惹了蜂蝶，扰了清净。
人也该如此，守住本心，不慕浮华。
上一世，没能守住母亲教的道理。
这一世，我只想活得像这海棠，清清静静，与世无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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