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人的货，女儿的病

文化人的货，女儿的病第一章精彩试看

1 完美人设的骗局

林牧之站在聚光灯下，镜头对准他的那一刻，他微微侧了侧脸，露出四分之三的侧颜。这个角度他对着镜子练过上百次，能让下颌线显得利落，又能恰到好处地遮掩开始松垮的颈纹。

“各位朋友，今天我们不聊别的，就说说这个‘诚’字。”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冬日里一壶温得正好的黄酒，入口绵软，后劲却足。“我做了一辈子文化工作，出过十七本书，拿过两个国家级的奖项，按理说，该退休享清福了。但我为什么还要出来做这个直播间？”

弹幕开始滚动。有人说“林老师好帅”，有人说“刚买了林老师推荐的紫砂壶”，还有人说“听林老师说话就是一种享受”。

林牧之没有看弹幕。他的目光越过镜头，落在后面那面仿古书架上。那是他特意从潘家园淘来的道具，上面摆着全套的《资治通鉴》《二十四史》，书脊都做了旧，看起来像翻阅过无数次。实际上那些书的内页全是空白的，只有靠近书脊的两厘米印了字，做旧的效果是用茶叶水泡了三天再晒干的。

“因为我不忍心啊。”林牧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痛心，“不忍心看着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被那些粗制滥造的工业品替代。不忍心看着我们几千年传承的手艺，毁在这个什么都讲究快的时代。”

他拿起桌上的一把紫砂壶，举到镜头前，让灯光打在壶身上。壶面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

“这把壶，出自宜兴丁蜀镇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匠人之手。老人家今年七十有六，做了一辈子壶，从不用化工泥料，每一把壶都是原矿紫砂，每一道工序都是古法手制。我跟老人家谈了整整三个月，他才答应给我一百把。只有一百把。”

他说的是假话。这把壶的进价是四十七块，出自丁蜀镇郊外一间流水线工厂，泥料是掺了铁红粉的普通陶土，开壶三次就会开裂。他卖的是三千九百九十九。

但没有人会知道这些。因为买这些壶的人，不会拿去检测，甚至不会真的拿来泡茶。他们会把它供在博古架上，有客人来了就说一句：“这是林牧之老师推荐的，林老师您知道吧？就是那个文化人。”

林牧之要的就是这个。

直播进行到第四十分钟，他拿起一只茶叶罐，青花瓷的图案，封口处贴着一张仿古签条，上面用毛笔写着“明前龙井”三个字。他的毛笔字写得确实好，年轻时下过苦功，后来虽然荒废了，但为了直播间，又重新捡起来练了三个月。那些茶叶罐上的签条，都是他亲手写的，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这成了他最大的卖点之一。“林老师亲笔题字”这六个字，能让一罐进价六十块的茶叶卖到一千二。

“这款龙井，产自杭州狮峰山。我跟你们说实话，真正的狮峰山龙井，一年也就那么几十斤，大部分人都喝不到。但我找到了一位茶农，他家的茶园就在狮峰山脚下，虽然不能算是山顶的那一小片核心产区，但也绝对是正宗西湖龙井的血脉。”

他说得很坦诚，甚至故意自曝其短。这种“我虽然做不到最好，但我在努力做到最真”的姿态，反而让粉丝们更加信任他。

实际上这罐茶叶来自福建某县的批发市场，是当地一种叫做“乌牛早”的品种，用龙井的工艺炒制，外形和真正的龙井有七八分相似。普通人根本喝不出区别，就算喝出来了，也会觉得自己味觉出了问题——毕竟林老师说了，这是正宗的。

2 背后的算计

直播结束时，后台显示这一场的销售额是八十三万。林牧之看了一眼数字，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关掉美颜灯，摘下收音麦克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助理小周递过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说：“林老师，今天数据比上周好了百分之二十。”

林牧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把后台的订单数据整理出来，明天早上发给我。”

“好的林老师。”

他从直播间出来，走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办公室的门。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有味道，红木的书桌，墙上是自己写的一幅字——“知行合一”。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回复粉丝的留言。

这是他从开播第一天就坚持的习惯。所有粉丝的留言，他都会亲自回复，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他知道这有多重要——在这个充满算法的时代，“真诚”是最稀缺的东西。而一个愿意亲自回复留言的博主，就等于在粉丝心里种下了一颗“他是真的在乎我们”的种子。

种子会长成大树，大树会结出果实，而果实，就是一次又一次的下单。

3 女儿的信任与谎言

他回复到第二十三条留言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知意”。

他犹豫了一秒。不是不想接，而是这个时间点，女儿林知意打电话过来，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缺钱了，要么是又买了他的东西，来跟他分享“使用心得”。

他接起来，语气温和得恰到好处，既有关怀，又保持着一种知识分子父亲应有的克制距离：“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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