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散尽向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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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那年，我进了陆家大院。

后来我才知道，陆家养我，不是因为慈悲，是想给我死去的父亲一个交代。

只不过他们当时选中的，是我。

本该给陆铮当一辈子“童养媳”的人，是我。

此后，他们厌弃，鄙夷。

陆铮视我为掌中之物，一次次折断我想要逃离的翅膀。

「你逃啊，你不是想南下吗？」

「沈默，是你欠陆家的，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半步！」

在得知我私填了南下的志愿后。

陆铮更是亲手锁死了我的档案，断绝了我所有的生路。

那一世，我绝望地死在手术台上。

再睁眼。

我回到了进入陆家大院的那天。

1

刺耳的起床号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我猛地从刺骨的凉水中抬起头。

浴室镜子上凝结着一层薄雾。

我顾不上脸上淌下的水珠，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脸。

一张苍白、惊惶的脸。

是十八岁的我。

「沈默同志，快一点，司令一家还等着你吃早饭。」

门口，年轻的勤务兵语气催促。

他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衣服。

我盯着那套衣服，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

一件红毛衣，和一条军绿色的裤子。

「这是陆家给你准备的，快穿上。」

勤务兵见我没动，又催了一遍。

「沈默，不要不懂事。」

一道严厉的女声从勤务兵身后传来。

是陆家的生活秘书，姓王。

「能被司令收养，是你身为烈士遗孤的最高荣光。」

「你得知恩图报，要听话，要懂规矩。」

听话。

懂规矩。

前世，我听了半辈子。

直到死，才明白这四个字真正的含义。

那是要我献上骨血，磨平棱角。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件红毛衣上。

鲜红的颜色，像极了前世我流干的血。

就是这件衣服。

前世我被陆铮关在阁楼里，身上穿的就是这件红毛衣。

黑暗中，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掐着我的脖子。

呼吸滚烫地喷在我的耳边。

「沈默，你不是想逃吗？」

「你逃啊！」

「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半步！」

那种被禁锢、被掠夺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我的五脏六腑。

我浑身颤抖。

胃里翻江倒海。

不。

我不要穿。

我不要去见他们。

在王秘书和勤务兵错愕的目光中，我猛地推开他们。

疯了一样冲出房间。

阁楼就在走廊尽头。

我赤着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

寒气顺着脚心直钻天灵盖。

我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狭窄的楼梯。

身后是王秘书气急败坏的喊叫。

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冲进那个堆满杂物的阁楼。

里面弥漫着一股陈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冷得像个冰窖。

反手，「哐当」一声，我将那道破旧的木门从里面死死插上。

我背靠着门板。

身体因恐惧和剧烈的奔跑滑落。

我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进去。

我不会再回去了。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这里。

我要用绝食，来抗议这所谓的收养。

我绝对，绝对不要再踏进陆家那个华丽的牢笼。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高度紧张中昏睡过去。

门外传来模糊的对话声，夹杂着走廊里呼啸的风声。

「……档案出了点差错，政审那边卡住了……」

「……烈士评定和户口迁移不是一回事……」

「司令的意思是，收养仪式暂缓，让她先在招待所住下。」

暂缓？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早春的夜幕已经降临，寒气逼人。

我从阁楼下来。

回到那个狭窄的单人铁床房。

王秘书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扔下一句「安分点」，便离开了。

我躺在床上，裹紧了被子。

透过窗户，能看到远处岗哨上站得笔挺的卫兵。

他们呼出的白气在探照灯下清晰可见。

烈士遗孤。

这个身份，曾是我唯一的庇护。

后来却成了我最沉重的枷锁。

我忘不了。

父亲牺牲后，是陆司令派人将我和母亲从乡下接到城里。

给了我们一笔抚恤金。

可这份恩情，后来被陆家扭曲成了理所当然的控制和索取。

他们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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