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孤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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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边缘已经被磨得起毛了。

照片背景是七年前的上元灯会。

少女穿着红色的骑马装，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笑得张扬肆意。身旁的年轻军官穿着笔挺的戎装，侧头看着她，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相纸。

那是他们的初见，也是他们最好的时光。

“这是七年前，在北平的灯会上拍的。那时候你说，要以后每一年都拍一张。”

陆景庭声音沙哑，将照片递到她眼前。

“晚音，看着它。这是你，也是我。你真的要把这一切都忘了吗？”

沈晚音本能地想要推开，可目光触及照片上那少女笑容的瞬间，脑海中那扇紧闭的大门，轰然碎裂。

“啊——！”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在她脑子里疯狂搅动。

“陆景庭，我沈晚音这辈子非你不嫁！”

“为了你，我愿卸下戎装，洗手作羹汤。”

“这梨花林真美，以后我们老了，就葬在这里吧。”

画面陡然一转，变成了漫天的火光，变成了林诗韵狰狞的笑脸，变成了那断裂的红玛瑙，还有那永定门上刺骨的寒风。

“陆景庭，我没有害她……”

“啪！”

耳光声在脑海中炸响。

“沈晚音，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最后，是那冰冷刺骨的护城河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

“晚音！晚音你怎么了？”

随后赶来的司南见状，目眦欲裂，一把推开陆景庭，将摇摇欲坠的沈晚音揽入怀中。

“陆景庭！她现在过得安稳快乐，你为什么非要逼她想起那些痛苦的过往？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提爱这个字！”

司南恨不得一枪崩了眼前这个疯子。

可怀里的人，却突然停止了颤抖。

沈晚音缓缓抬起头。冷汗浸湿了鬓角的碎发，那双原本清澈茫然的杏眼，此刻一点点聚焦，最后化作了一片死寂的深渊。

她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让她爱入骨髓、如今却只觉得面目可憎的脸。

“沈晚音……你想起来了对不对？”

陆景庭看着她的眼神，心中既惊喜又慌乱。他急切地上前一步，想要去拉她的手：

“晚音，我知道错了。这两年我过得生不如死。我已经查明了真相，枪毙了林诗韵，平了黑风寨。督军府的正门一直开着，少帅夫人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照片。

“我们重新开始。以前的种种，我都加倍补偿你……”

沈晚音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陆景庭脸上。这一巴掌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打得陆景庭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沈晚音泪流满面，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嘶哑得像是混着血：

“陆景庭，你凭什么觉得，只要你一句错了，我就必须得原谅你？凭你手里有枪？还是凭你那点迟来的、廉价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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