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旧

青山旧第1章小说免费在线看

第一章 青山少年

永和七年的春天，像个扭捏的大家闺秀，迟迟不肯卸下冬日的寒妆。已是三月中旬，长安城里的柳絮怕是都快飞完了，黄山诸峰却依旧顶着皑皑雪冠，在懒洋洋的日头下闪着清冷的光。料峭的山风像顽童的手，没个正经地掠过百丈崖千年松柏的针叶，带起一片簌簌声响，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人在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珠，计算着人间春色迟来了几分。

云弈蹲在鹰嘴岩最险峻的边缘，墨色的劲装被山风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已初现坚实轮廓的脊背。他盯着岩缝里那株颤巍巍的杜鹃，花苞被一层晶莹的冰壳紧紧包裹着，像极了被囚禁在琥珀里的、一簇尚未燃起的火焰。

“再不下山，父亲怕是真要派兵来逮了…”他低声自语，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懊恼与叛逆的腔调。修长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出，轻轻碰了碰那冰冷的壳，寒意瞬间刺入肌肤。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踩雪声，轻得像是雪兔跃过苔原。云弈警觉回头，瞳孔却微微一怔。

十步开外，站着一个姑娘。

她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荆钗布裙，身背一个半旧的竹篓，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药锄。山风拂乱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澄澈得如同山涧初融雪水的眸子。她就那样站在弥漫的山雾里，身后是翻涌的云海，仿佛本就是这黄山孕育出的精灵。

两人隔着薄纱般的雾气对视了片刻，谁也没先开口。最终还是那姑娘打破了沉默，声音清凌凌的，竟比这山间的泉水更悦耳几分：

“你要跳崖？”

云弈闻言，先是愣住，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那点故作深沉的忧郁瞬间被击得粉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沾上的雪屑，动作间带着将门子弟特有的利落：“我来采这株杜鹃。”

“这是醉仙杜鹃，有毒的。”姑娘向前走了几步，晨风更清晰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她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拨开云弈靴边的积雪，露出下面精巧的铁质机关，“而且，你踩着我设的捕兽夹了。”

云弈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清了那隐藏的危险，背脊不禁冒出一层细汗。姑娘已经蹲下来，手指灵巧得像是在穿花拂柳，三两下便将那看似凶险的铁夹拆解开来。她低头时，几缕鸦青的发梢扫过他染了白霜的靴面，带着若有若无的、草药的清苦气息。

她抬起头，鼻尖被山风冻得微微发红，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北边来的？你这靴子，不防滑。”

“长安。”云弈报出地名，目光落在她竹篓里那些形态各异的草药上，“你懂医术？”

“我姓白，叫白芷。”姑娘很干脆地自报家门，顺手理了理额前的乱发，指了指东面方向，“住在莲花峰下的草庐。这个季节，独身进山的，不是求死就是求药——”她顿了顿，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看向他，带着点探究的好奇，“你求什么？”

云弈被她问得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云海尽头。长安城的飞檐斗拱、朱雀大街的车水马龙、将军府里永远飘散不去的药油气味…种种繁华与束缚，在记忆深处沉浮。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求个自在。”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回答有些过于文绉绉或是沉重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解下腰间的水囊，朝白芷扔过去：“喝口酒暖暖？”

白芷接过，拔开塞子，凑到鼻尖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忍不住蹙起了秀气的眉毛，轻轻咳了两声。她却也没客气，从自己的竹篓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麦饼，换你的酒。”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分食起那个看起来有些粗糙、却散发着朴实麦香的饼子。或许是这黄山之巅的景色太过浩渺，也或许是眼前这姑娘太过自然坦诚，云弈的话匣子竟不由自主地打开了。他说起自己如何趁着父亲被召入宫议事，踩着祠堂那滑不溜脚的琉璃瓦顶，利落地翻过高墙；如何当掉那块刻着云纹的玉佩，换了匹性子颇烈的青骢马，然后日夜兼程，一路南下，直奔这素有“天下第一奇山”之称的黄山。

“将军府…”白芷一边认真地捻着饼屑，喂给岩缝里几只探头探脑、毫不怕生的山雀，一边若有所思，“那你该会使金疮药？认得三七、白芨？”

“家传的《武备志》，我倒背如流。”云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什么兵法阵图、伤药急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可我从小向往的，是《山海经》里的奇珍异兽，是《博物志》里的山川形胜。”他的眼神里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略带怅惘的向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凄厉而急促的鸣叫声打断。

“是白鹤！”白芷脸色倏然一变，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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