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未完成的歌

小说一首未完成的歌精彩试看

窗外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一天又即将无声地落幕。李素娟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看着夕阳的余晖在地板上缓慢爬行，从她脚边一点点退到门槛，最后彻底被走廊的暗影吞没。八十一岁的日子像一本翻旧了的书，每一页都差不多，偶尔有几处折痕，便是最大的波澜。

“李阿姨，该吃晚饭了。”护工小杨轻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餐车轱辘与地面摩擦的规律声响。

李素娟缓缓起身，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久未上油的旧门铰链。她扶着墙，慢慢向餐厅走去。

松鹤养老院的餐厅总是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与食物混合的气味。李素娟在靠角落的老位置坐下，面前摆着一碗软烂的米饭、一小份蒸蛋和几块煮得失去颜色的青菜。她拿起勺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味同嚼蜡。

就在这时，一阵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从活动室传来。生涩的，磕磕绊绊的，像是初学者在摸索着琴键。

是《送我一支玫瑰花》。

琴音老迈，按键似乎都带着颤巍巍的喘息，调子跑得厉害，好几个音符都跌倒了，挣扎着才爬起来。可那旋律的骨架还在，倔强地立着。李素娟搁在膝盖上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隔着薄薄的裤料，蹭到皮肤，有一点凉。

多少年了？六十年？还是更久？那个夏天，知了叫得人心烦，少年躲在爬满牵牛花的墙根下，涨红了脸把一张抄满音符的纸塞给她，油墨印子洇湿了背面……她猛地闭上眼，把那点突如其来的潮气逼了回去。荒唐。

第二天午后，她推着助行器，循着琴声来到活动室。

他坐在那架旧钢琴前，背微驼，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侧脸能看出旧日清隽的轮廓。他试着又按了几个键，还是那段《玫瑰花》，依旧不成调。

李素娟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

“升fa，”她的声音有点干涩，像很久没上油的齿轮，“你弹成了fa。”

琴声戛然而止。

男人缓缓转过身，目光对上她的。那是一双被岁月磨损了的眼睛，眼皮松弛地耷拉着，但瞳仁深处，还点着一小簇光。他看了她几秒，像是从漫长的记忆河里费力打捞着什么。然后，他笑了，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纸片。

“李素娟。”他叫她的名字，没有疑问，只有确认。

“陈致远。”她回应道，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五十八年过去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大学毕业典礼上。陈致远被分配去了西北，李素娟则留在了北京。距离、家庭反对、时代的洪流……太多因素让他们渐行渐远，最终失去了联系。

“我上个月在花名册上看到你的名字，还以为看错了。”陈致远说，他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语调依然温和，“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打扰你。”

李素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曾经在她生命中掀起惊涛骇浪的青年，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我带了样东西，”陈致远从钢琴凳上拿起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一本焦黄发脆的琴谱，“还记得这个吗？”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们当年一起手抄的，他抄主旋律，她用铅笔在旁边细细标注和声。纸页上，还有她不小心滴上的一滴蓝墨水，晕开成了一朵模糊的小花。

“你还留着这个。”李素娟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留着所有与你有关的东西。”陈致远轻声说，“可惜大部分都在几次搬家中遗失了，只有这个，我一直带在身边。”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多。关于各自逝去的配偶，关于子女，关于这些年匆匆流逝的时光。陈致远的老伴五年前因病去世，他一年前才住进养老院。李素娟的丈夫则走了八年，她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年。

“我常常想起我们年轻时候的事，”陈致远说，“想起你扎着两条长辫子，在校园文艺汇演上唱《我的祖国》的样子。”

“而你就在台下，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我。”李素娟接话道，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微笑。

从那以后，他们的生活悄然发生了变化。李素娟不再整天待在房间里，陈致远也不再独自对着棋盘发呆。他们并排坐在钢琴凳上，四只手在黑白键上摸索，试图把那首走调的歌拼凑完整。他们会在午后阳光最好的小花园里，慢慢散步，话不多，有时只是安静地站着，看同一朵月季。他帮她给远方的好友写信，她听他抱怨食堂的菜总是太软烂，吃得人没了脾气。

“你看这玉兰，开得多好。”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陈致远指着枝头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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