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车永远等不到你第1章免费看
每天傍晚五点十五分,老陈都会准时出现在青石镇公交站。
他去世后,那条他养了十年的黄狗依然每天在站台等候。
镇上的人都说,那狗能看见主人从末班车上下来。
直到有一天,一个外地来的摄影师发现,黄狗等的根本不是公交车。
它面朝的方向,是七十公里外一座荒废多年的烈士陵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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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镇的天,总比别处黑得早些。
尤其是入了秋,刚过五点,日头就软塌塌地往西山后面坠,把最后那点暖意也一并收了去。天色沉下来,是一种掺着灰的黛蓝色,镇子口那两排老樟树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最后模糊在渐浓的暮霭里。
这时候,镇东头老陈家的院门,总会“吱呀”一声被顶开。
出来的不是人,是一条狗。
一条再普通不过的中华田园犬,毛色土黄,骨架高大,但瘦,显得皮毛有些松垮。它走得不急不缓,步子稳当当的,穿过门前那条总泛着潮气的青石板路,绕过路口那棵空了心、却依旧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最后,在镇子唯一的公交站台旁停下。
站台也简陋,一块褪了色的蓝铁皮牌子,上面“青石镇”三个白字斑斑驳驳,下面焊着两条磨得发亮的长条铁凳。黄狗熟门熟路地走到靠里的那条凳子边,嗅了嗅水泥地缝里钻出的几根倔强野草,然后便面朝公路延伸出去的方向,缓缓卧下。
它的姿态很安静,头微微昂着,耳朵却不像寻常等主人的狗那样机警地竖立,只是软软地耷拉着,眼神望向远处,空茫一片。那眼神里没有急切,没有盼望,只有一种日复一日沉淀下来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五点十五分。
不多不少。镇上几个有心人偷偷对过表,自从老陈走后,这狗每天都是这个点出现,精准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旧钟摆。
很快,镇上的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白炽的灯光从各家窗户里透出来,切割着昏暗的街道。炊烟的味道,饭菜的香气,开始在小镇上空弥漫。偶尔有放学的孩子追跑打闹着经过站台,会对黄狗指指点点。
“看,老陈叔的狗又来了。”
“它还在等啊?”
“嗯,都说它能看见……”
孩子们的声音渐渐远去。
镇里的大人们,骑车、步行下班回来,看到站台边那一动不动的黄色身影,也早已习以为常。有人会微微叹口气,有人会摇摇头,目光里带着些许怜悯,些许见怪不怪的淡然。杂货店的王婶有时候会拎着个小半碗剩饭剩菜过来,放在狗身边,嘴里念叨着:“吃点儿吧,老伙计,光等着也不是个事儿……”
黄狗通常只是鼻尖耸动一下,并不去看那碗食,依旧执着地望着公路尽头。
于是,关于这条狗的种种说法,便在青石镇日复一日的暮色里,像地上的苔藓一样,悄悄滋生、蔓延开来。
说得最多的,是开小面包车跑短途运输的李大头。
“邪门,真邪门!”李大头常在镇口的“老地方”茶馆里,呷一口浓茶,唾沫横飞地讲他那套遇险经历,“就上个月,我拉货从县里回来,天擦黑,眼看就要到镇口这个三岔路了,突然!刹车就跟嚼了棉花糖似的,软了!当时魂都吓飞了,前面正好是个下坡拐弯啊!”
茶客们都竖起耳朵。
“你们猜怎么着?”李大头一拍大腿,“就那时,我眼睁睁看着老陈,穿着他那件旧夹克,从站台那边走过来,好像还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猛一打方向盘,车子‘咣当’撞路边树上了,人没事!下车一看,你们说奇不奇,站台那儿根本没人,就只有那条黄狗,趴在那儿,眼睛亮汪汪的,好像……好像就看着我撞车的地方。”
他压低了声音:“我后来琢磨,是不是老陈嫌我车开太快,救我一命?他那狗天天在那儿,怕是真能通灵,能看见咱们看不见的东西……”
茶馆里一片寂静,只有茶水滚沸的“咕嘟”声。
邮递员小赵也佐证过:“我有几次送完最后一班信回来,天都黑透了,路过站台,那狗还趴着。有时候,它会突然站起来,尾巴轻轻摇两下,喉咙里发出那种很低很低的呜咽声,就像……就像看到熟人打招呼似的。可站台明明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啊!看得我后脖颈子直发凉。”
这些话,传来传去,最终汇成一个镇上大多数人深信不疑的说法:老陈的这条黄狗,通了灵性,它能看见它的主人,每天五点十五分,准时从最后一班公交车上下来。
暮色成了它的背景,站台成了它的道场。它在等一个所有青石镇居民“知道”它能看到,却无人能见的身影。
黄狗没有名字。老陈在世时,也只是“嘿”、“喂”地招呼它。
老陈是镇上的老鳏夫,话少,脾气有点倔,一辈子没离开过青石镇。年轻时在镇办工厂做工,厂子垮了,就在家摆弄他那几分菜地,偶尔帮邻里修修水电,换点零钱。这黄狗,是十年前一个下雨天,自己跟蹬到老陈家门口的,瘦得皮包骨,浑身脏兮兮。老陈撵了几次没撵走,看它可怜,扔了半个馒头,它狼吞虎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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