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白大褂

山坳里的白大褂第1章免费试读

1 泥泞中的听诊器

暴雨连着下了三天，青泥岭的土路被泡得像摊烂泥，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李建国背着磨得发亮的棕色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王家坳走，深蓝色胶鞋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带着 “咕叽咕叽” 的声响，裤腿早已沾满泥点。他今年五十六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额头上的皱纹里还沾着泥星子，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像山坳里夜晚常亮的那盏煤油灯，透着让人安心的光。

“李医生，您可算来了！” 王家坳的王大娘站在自家土坯房门口，手里攥着洗得发白的围裙，不停地搓着，脸上满是焦急。她身后的土房低矮昏暗，屋檐下挂着的玉米棒子被雨水打湿，往下滴着水。屋里，她六岁的孙子小石头正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嘴里还不停地哼哼着，偶尔咳嗽几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建国放下药箱，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先走到床边，弯腰摸了摸小石头的额头 —— 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微蹙。他又拿出银色的听诊器，把冰凉的探头贴在孩子胸口，仔细听着。听诊器的胶管上还沾着山路旁的草屑，那是他刚才路过草丛时不小心蹭上的。“别慌，就是淋雨着凉引发了急性肺炎，不算严重。” 李建国直起身，语气平稳地说，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村民慌神，“先量个体温，我给孩子配点药，再打一针青霉素，明天应该就能退下去些。”

王大娘听了，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连忙转身去灶房给李建国倒热水。土灶里的柴火还没熄，冒着微弱的烟，她拿起粗瓷碗，从暖壶里倒出热水，又在碗边吹了吹，才端过来：“李医生，您快喝点水暖暖身子，这雨下得邪乎，山路肯定难走。”

李建国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缓解了一路的寒冷。他打开药箱，里面的药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个药瓶上都贴着手写的标签，有些标签已经泛黄。他拿出体温计，甩了甩，夹在小石头腋下，又从药箱里取出几包白色药片，用纸包好，写上用法用量：“这是退烧药和消炎药，每天三次，每次半包，用温水送服。等会儿打完针，让孩子好好睡一觉，别再着凉了。”

给小石头打针时，孩子怕疼，哭闹着要躲，李建国耐心地掏出一颗水果糖 —— 那是他特意给村里孩子准备的，放在药箱最底层的小铁盒里。“小石头乖，打完针就能吃糖了，不疼的，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轻声哄着，趁孩子注意力被糖果吸引，快速把针头扎进胳膊，推完药拔出来，用棉签按住。小石头果然不哭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糖，等着李建国递过来。

等他忙完，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可天也快黑了，远处的山峦被雾气笼罩，模糊不清。王大娘要留他吃饭，端出了藏在橱柜里的鸡蛋，还有早上蒸的玉米面馒头：“李医生，您别走了，这雨没停，天黑了山路更难走，就在这儿吃点东西，等明天雨小了再回。”

李建国摆了摆手，把药箱重新背上：“不了，王大娘，我还得去趟西坡，张大爷的高血压该复查了，他上周说头晕，我得去看看。” 张大爷今年七十多了，子女都在外地打工，家里就他一个人，高血压的药不能断，复查也不能耽误。

王大娘还想劝，可看着李建国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从屋里拿出一把油纸伞：“那您带上这把伞，路上小心点，要是实在走不动，就去附近的人家歇脚。” 李建国接过伞，道了谢，转身走进雨幕里。

西坡比王家坳更远，路也更难走，全是上坡路，有些地方还得扶着旁边的树干才能走稳。李建国背着药箱，手里撑着油纸伞，走在蜿蜒的山路上，耳边只有风吹过树林的 “沙沙” 声和雨滴打在伞面上的 “嗒嗒” 声。他想起三十年前刚到青泥岭的时候，那时候他才二十六岁，从卫校毕业，响应号召来偏远乡村支援医疗。

那时候的青泥岭比现在更穷，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全是土路，下雨时泥泞不堪，晴天时尘土飞扬。他带来的药箱里只有些常用的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还有几支青霉素，村民们有个大病小痛，只能靠土办法硬扛 —— 发烧了就用湿毛巾敷额头，咳嗽了就喝生姜水，有次村里的孩子得了急性阑尾炎，只能用门板抬着，走了五个小时山路才送到乡卫生院，差点耽误了治疗。

就是那时候，他暗下决心，要在这山坳里扎下根，做村民们的 “健康守护神”。他还记得第一次给村民看病，是村里的刘奶奶，她得了严重的关节炎，腿疼得走不了路，儿子在外打工，没人照顾。李建国每天都去给她按摩、敷药，坚持了一个月，刘奶奶的腿终于能走路了。那天刘奶奶拉着他的手，塞给他一篮子自己种的鸡蛋，眼里含着泪说：“李医生，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这一走，就是三十年。青泥岭的每一条山路，每一户人家，他都熟得不能再熟。哪家孩子什么时候该打疫苗，哪家老人有什么慢性病，他都记在心里，写在那个磨破了皮的蓝色笔记本上。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掉了色，里面的纸页有些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有村民的名字、年龄、病情，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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