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剑照青冥

借剑照青冥1

第一章：锈剑与荒墟

痛。

不是肉烂骨碎的痛，那太轻了。是骨头缝里还嵌着三百年前战场的霜，是每一次呼吸都要拽着灵魂深处的钝疼，像有把锈刀在里头慢慢磨。

更糟的是空，脑袋里空空如也，心里也空空如也。空得像被掏干净的陶罐，空得能听见风穿过去的响。我是谁？我为何在此？这问题在空罐里撞来撞去，撞出的全是回音，没一个答案。

忘铭睁开眼时，天是血混着铁灰的颜色，像有人把熔化的锈铁泼在了上头。一轮破月亮，斜挂在嶙峋的怪石尖上，那石长得像具龇牙的骷髅，月亮也锈了，红得发暗，连光都透着腐气。

空气里飘着三样东西：干渴的尘土，废铁的腥气，还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死了都不肯散的悲伤。

是这片废墟在哭吗？

他躺在一堆断刃枯骨里。断剑插在焦土上，剑刃弯得像条死蛇；铠甲裹着枯骨，指骨还卡在剑柄上，像是到死都没松开；山岩上的爪痕深得能吞进一只手，边缘结着黑红色的痂，那是很久以前，某场没人记得的战争留下的疤。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一个冷硬粗糙的物事。

是一柄剑。

断的，锈得跟周围的废铁没两样，只剩两尺来长，剑柄上的皮烂成了絮，底下的金属吸饱了血和灰，黑沉沉的，像块埋了百年的坟石。

他握住的瞬间，有什么东西炸了。

一股没来由的熟悉感，像找到了自己丢了几辈子的骨头。跟着来的是怒，是不甘，裹着岩浆似的烫，撞得他空荡的胸腔发疼。

那怒没头没尾，却狠得要命，像是在问：凭什么？凭什么把我丢在这？凭什么让我忘了一切？

“呃……” 他哑着嗓子哼了一声，撑着剑坐起来。

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骨头都在咯吱响，疼得他眼冒黑星。低头看自己，衣服破得像被野狗啃过，沾满了灰和不知名的黑渍，跟这片废墟比，他不过是块会喘气的废铁。

我是谁？

问题又冒出来，还是没答案。

只有一种情绪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钉在他的灵魂深处，拔不掉——不认。

不认什么？不知道。但就是不认。对这处境不认，不认这疼，不认这死墟，不认这破天，不认这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命！凭什么？

他没说出口，却攥得剑柄更紧，指节泛了白。

窸窸窣窣……

远处传来摩擦声，像干皮蹭着石头，牙酸得让人想捂耳朵。

忘铭抬头，看见几个影子在断墙间晃。是人吗？或许曾经是。现在它们皮肤掉得像干泥，露出底下黑红的肉，眼眶里飘着幽绿的火，走一步，骨头就响一下。

它们在吸这废墟里的势，死了的恨，烂了的执念，还有散不去的死气，全往它们身体里钻。

它们闻见活气了。

幽绿的火亮了亮，影子快了些，蹒跚着围过来，带着一股烂肉的腥风。那势里裹着三样东西：饿，贪，还有想把一切活物拖进坟里的恶。

忘铭读懂了它们散发出的势。他没有恐惧，空荡的心里涌起的，是更加狂暴的不认！

凭什么？凭什么我刚醒，就要被这些脏东西啃？凭什么连喘口气的余地都不给我？

他握紧了手中的锈剑。

怪物嘶吼着扑上来，爪子带着腥臭的恶风，刮得他脸颊发疼。

忘铭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只利爪，指甲擦着他的衣服，勾出几道破口。

怎么打？他没有力量，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不，他有！

这天地间，无处不是势！

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脚下的地，沉得像压着千万具尸体，那是地势；天上的风，裹着死气在哭，那是风势；连这些怪物身上，都缠着散不去的死怨之势。

借势？如何借？

借？他凭什么借？这天地没给过他一分好。

抢！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空荡的肉身深处，有丝极细却极傲的意念钻了出来。

不是祈求，不是引导，是硬抢！

他对着空气吼了一声，嘶哑得像破锣，不是冲怪物，是冲这压下来的天，冲这埋了他的墟：“滚！”

风停了一瞬，下一刻，骤然变得暴烈，死气凝成了刃，尖得能割破骨头，一道道裂风，全缠在锈剑上，发出鬼哭似的响。

那是风在疼，还是他没说出口的恨？忘铭没管，他连招式都没有，只凭着那股不认的愤怒，胡乱地挥出一剑！

嗤啦！

扑在最前面的怪物，像纸糊的一样，直接被无形的风刃撕裂成了碎片，黑臭的血液溅了忘铭一身。

其他怪物僵住了，幽火跳动，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存在，怎么会有人敢抢天地的势？怎么会有人敢杀它们这些从死亡里爬出的东西？

忘铭也愣了。他看着手里的锈剑，剑身上的锈好像淡了一丝，不是锈掉了，是被什么东西磨了一下，露出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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