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墓影

中元墓影第1章阅读

中元墓影：永夜轮回的献祭

每年中元节子时，我的影子会脱离身体走向深山古墓， 次日归来时总带着泥土与血腥味， 直到今年我偷偷尾随影子进入墓穴， 发现里面供奉的竟是我自己的遗像， 而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终于等到你亲自来完成这场千年献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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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鬼门开。

城市在这一天总会早早沉寂下来，街边残留着焚烧纸钱后的黑圈，风一吹，灰烬打着旋儿飘起，空气里弥漫着烟火的焦糊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清冷。窗帘紧闭，将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切割成转瞬即逝的光带，扫过天花板。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手脚冰凉。墙上的挂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向十一点五十。

恐惧是一种习惯，当它持续了足够长的时间，甚至会催生出一种扭曲的麻木。可当那个特定的时刻再度逼近，麻木的表壳碎裂，底下的战栗依旧新鲜如初。

从记事起，每年中元节的子时，我都会“丢失”我的影子。

不是光线的戏法，不是视觉的误差。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剥离。灯光下，烛火旁，日光里，那本该匍匐在脚下的、与我形影不离的黑色轮廓，会在那一天的那一刻，剧烈地扭动、挣扎，然后像一层被撕下的皮，悄无声息地脱离我的身体，获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自主性。

它立起来，扁平而漆黑，维持着大致的人形，然后穿门透墙，径直朝着城西的深山方向而去。

而我，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意识清醒，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离去。整个过程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彻骨的寒冷，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第二天黎明时分，影子会归来。带着深山老林里特有的、潮湿腐烂的泥土气息，还有一种……更浓重、更令人作呕的铁锈般的腥味。它悄无声息地重新覆上我的身体，一切恢复正常，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但鞋底缝隙里干涸的泥渍，指甲缝里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淡淡红褐色，还有持续好几天的、萦绕不散的墓土与血腥混合的味道，都在冷酷地提醒我，那一切都是真的。

我问过家人，他们起初只当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后来被我年复一年的恐惧和追问弄得不胜其烦，便带着我去看医生。心理医生说我压力太大，出现了分离性幻觉；中医说我魂魄不稳，开了几服安神定惊的汤药。毫无用处。

我也曾尝试在中元节当晚把自己牢牢绑在床上，或者跑去人声鼎沸的夜市通宵狂欢。结果都一样。子时一到，无论身处何地，身边有多少人，影子照样脱离，照样离去。周围的人对此毫无所觉，只有我，像一个被抽空灵魂的容器，僵在原地，承受着那漫长又恐怖的几个时辰。

这种无法言说、无人理解的折磨，伴随了我二十多年。

直到今年。

或许是被这永无止境的轮回逼到了极限，或许是内心深处某种破罐破摔的狠劲终于压倒了恐惧。我受够了。我一定要知道，那影子年复一年，去的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做了什么，那血腥味，又到底从何而来。

下午，我去了城西的山区。凭着多年来影子离去方向的大致记忆，还有对归来时身上沾染的泥土特质的模糊印象，我在荒草丛生、几乎被遗忘的山道上艰难跋涉。夏末的山林郁郁葱葱，却透着一股死寂。鸟鸣虫叫似乎都被某种东西吸走了，只剩下我踩断枯枝和拨开荆棘的窸窣声。

太阳西斜时，我在一片乱石坡后，找到了一座几乎完全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古墓。

墓穴的入口是一道低矮的石门，大半已经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阴冷的风从里面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带着陈腐的泥土和石头的气味。洞口周围的泥土颜色深暗，与我影子归来时脚上沾带的泥泞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了。

我没有进去。只是牢牢记住位置，然后像逃离什么似的，踉跄着下了山。

回到家，我开始准备。强光手电、备用电池、一把锋利的多功能刀、一卷结实的绳索，还有一面小巧的、可以塞进口袋的化妆镜——我不知道为什么带这个，或许只是想抓住一点能反射光线、能确认“自我”的实体。

夜幕彻底落下。中元节的夜色，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重，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向子时。

我关掉屋里所有的灯，坐在客厅中央，背对着窗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汗水浸湿了手心，又迅速变得冰凉。

挂钟的秒针，终于沉重地搭上了“12”。

“咔哒。”

最后一记轻响落定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无可抗拒的冰冷力量猛地攫住了我！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冻结，只有眼球还能艰难地转动。

地板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我看到自己的影子开始剧烈地波动。它不再安静地铺陈，而是像一锅煮沸的沥青，冒起泡，扭曲、拉伸、变形。边缘变得模糊不清，继而整个轮廓开始向上隆起，脱离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