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大青蛾

蚀骨大青蛾第1章在线免费试读

# 第一章：深青之痕

山里的晨雾总是浓得化不开，像是谁在天亮前往林子里倒了一缸子奶，白茫茫一片裹住了屋、树、人和声音。萤推开木门的时候，雾气正漫到门槛边，湿漉漉地沾湿了她的布鞋尖。

爷爷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下捣药。石臼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咚，咚，咚，像是山的心跳。萤走过去，看见爷爷的手背上又添了几道新裂口，山风像刀子，常年刮着守林人的皮肤。

“醒了？”爷爷头也没抬，“灶上煨着粥，喝一碗暖和暖和。”

萤没动。她看着爷爷把捣碎的草药敷在自己左臂上——那儿又浮起了一块青斑，硬币大小，颜色像潭水深处的苔。这是这个月第三块了。

第一块出现在她七岁那年夏天，当时她摔破了膝盖，爷爷扯了把草叶嚼碎给她敷上。第二天伤好了，膝头旁边却多了块青印子。后来这斑痕就时不时冒出来，不痛不痒，只是偶尔发胀，像是皮肤底下藏着另一个正在呼吸的生命。

“又长了？”她轻声问。

爷爷用布条缠好手臂，遮住了那片青。“没事。”他总是这么说，好像这两个字能挡住一切似的。

可山脚下村里的人不这么觉得。

最先发现这汁液能治病的是张猎户。他上山被野猪獠牙划开了肚皮，肠子都快流出来了，爷爷截住他时人已经昏死过去。情急之下，爷爷挤了萤臂上刚破口的青斑处的汁液混着草药敷上去。三天后，张猎户能下地走了，伤口结的痂薄得像蝉翼。

消息比山风跑得还快。

起初是受伤的猎户，后来是发热的孩童，再后来是头疼脑热的大人小病小痛都来找“守林老爷家的药汁”。爷爷从不主动提汁液来源，只收些鸡蛋、米面或者帮忙修补屋顶作为回报。萤有时躲在里屋，从门缝里看那些人来时愁容满面，走时千恩万谢。

她问过爷爷这到底怎么回事，爷爷只是摩挲着她的头顶，眼神望向远处墨绿的山峦：“山给的，总有一天山会拿回去。”

直到王麻子来。

王麻子不是本村人，谁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只知道他脸上坑洼得像月夜下的山路，常年带着个小本子在山里转悠，见了稀奇花草就记下来，听说往城里卖大价钱。

那天他直接闯进院子，眼睛亮得吓人，直奔萤而来——她正挽着袖子帮爷爷晒药材，臂上那块青斑明晃晃露在外面。

“就是这个？”王麻子呼吸急促，几乎要扑上来摸。爷爷一步挡在萤身前。

“王先生有事？”

“老林头，别装糊涂了。”王麻子舔着嘴唇，眼睛仍死死盯着萤的手臂，“听说您孙女是座活药矿啊？这汁液…城里实验室验过了，活性物质前所未见！抗癌、抗衰、促进细胞再生…老天，这是摇钱树啊！”

爷爷的脸色沉了下来。“萤丫头不是树。”

“合作怎么样？我出渠道，您出货，咱们三七分…不，您七我三！”

“不劳费心。”爷爷开始撵人，“我们过惯了清静日子。”

王麻子被推搡着出院门时还在喊：“想想吧！一瓶汁液够你们吃三年！守着金山讨饭吃傻不傻？！”

那晚爷爷盯着灶火发了很久的呆。萤蹲在他脚边，借着火光看自己手臂上的青斑。它似乎比白天更亮了些，泛着一种幽幽的光泽。

“爷爷，”她小声问，“我这算是…怪物吗？”

爷爷往灶里添了根柴，火光噼啪一跳。“山不怪，你就不怪。”

但山外的世界显然不这么想。

王麻子之后，来的人渐渐变了味。有些不再满足于求药，而是想亲眼见见“守林人家的药女”；有些开始讨价还价，抱怨汁液给得少；更有人半夜摸到窗根下，想撬窗偷取——被爷爷用猎枪轰走了。

爷爷愈发沉默，院门也越关越早。他教萤认药材、辨天气、设陷阱，却从不许她单独下山。萤十六岁了，去最近村子的次数屈指可数。她的世界就是这片山，这片林，和爷爷。

以及身上时不时冒出来的青斑。

它们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破溃时流出的汁液从最初的透明逐渐变成淡青，气味也从草叶清香变得带着一丝腥甜。每次挤完汁液，萤都会虚脱般睡上一整天，醒来时爷爷总是守在一旁，眼神复杂。

Change came with the first autumn frost.（变化随第一场秋霜而至。）

那天清晨萤是被咳声惊醒的。不是一两声，是撕心裂肺连成串的呛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她冲进爷爷房间时，看见他伏在床边，地上有一滩暗红的血。

“爷爷！”

老人抬起头，脸色灰败得像 ashes（灰烬），却还勉强挤出个笑：“没事…老毛病。”

可这不是老毛病。爷爷像山一样稳了这么多年，从未这样倒下过。萤慌了神，要下山找郎中，被爷爷死死攥住手腕。

“不许去。”他气息微弱，眼神却厉，“答应我，萤丫头…无论如何，不许求村里人。”

萤含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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