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不免

冠不免第1章在线免费试看

他曾是街头最凶悍的混混，提剑，斗殴，视规矩如无物，只为胸中一口不平气。直到他遇见那位师父，一个能在他剑下谈笑风生，掸去尘土，轻描淡写说出「君子死，冠不免」的老人。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人生。他收起利剑，穿上儒服，追随师父的车辙周游列国。师父教他何为「义」，何为「勇」。他学得很好，好到最后，当危城在前，千夫所指，他孤身拔剑，以命践行。听闻他的死讯，那位周游列国从未失态的师父，在庭院里，拄着拐杖，望着天空，喃喃道，子路，壮哉。

1

街面死寂，连犬吠都绝了声息。

我提着剑，剑尖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划痕，一步一步，走在街中央。

他们怕我。

那些从门缝里、货摊下、窗棂后投来的目光，像黏腻的虫子，刚一触碰到我的影子，就惊恐地缩了回去。

我叫仲由，他们背地里叫我子路。

路上的疯子。

我不在乎。

这世道，人不疯魔，不成活。

为了阿母那碗熬得烂熟的精米，我能赤脚翻过三座山，在野兽出没的林子里走上几百里，硬生生把米扛回来。我的孝，只给阿母一个人看。

至于旁人，我只给他们看我的剑，还有我的拳头。

胸膛里总憋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我看这天，看这地，看这街上的人，没一样顺眼。这千疮百孔的世道，就该用拳头把窟窿一个个都填上。

可我填不满。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填。

我打翻一个仗势欺人的，就有十个藏在暗处等着。我骂走一群摇尾乞怜的，又会围上来一帮冷眼旁观的。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可越是这样我憋着就越是难受。

夜深了，我躺在冰冷的草席上，那股子空落落的感觉就从骨头缝里冒出来。像寒冬腊月的风，吹得人神魂都发抖。

没意思。

真他娘的没意思。

那天，日头毒得能把地皮烤出油来。

我照旧提着剑在街上晃荡，眼珠子四处寻摸，想找个不开眼的混蛋松松筋骨。

街角处，一圈人围得水泄不通，像炸了窝的苍蝇，嗡嗡作响。

我蛮横地拨开两层人，挤了进去。

一个高大的老头，穿着一身干净得不像话的儒服，站在人群中央，正讲得唾沫横飞。

他讲什么「仁」，说什么「礼」。

我听着，只觉得喉咙里发出一阵想笑的痒。

仁？仁能当饭吃？

礼？礼能让霸占我阿母田地的邻居，把地乖乖还回来？

世道不公，仁义就能解决了？

我不信，也不屑。

不过是一群穷酸，编出些道理来自己骗自己。

我啐了一口，转身就要走。

那老头却偏偏看见了我，他的目光像一支箭，穿过所有人的头顶，直直钉在我身上。

他身边的弟子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像是见了索命的恶鬼，下意识地朝后挪动脚步。

只有那个老头，不仅没退，嘴角反而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位壮士，气宇不凡。」

我脚步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随即，胸口那团火「腾」地一下，直冲脑门，烧得我眼前发红。

我一个箭步冲上前，手里的剑鞘几乎要戳进他的鼻子里。

「你瞅啥？」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落针可闻。

那老头，他们口中的夫子，竟然还在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畏惧，反而透着一股……玩味？

「观壮士之行，如猛虎下山。观壮士之貌，有君子之风。甚是有趣。」

有趣？

他娘的，有趣？

我仲由长这么大，旁人见我，要么怕，要么恨，要么破口大骂。

从没有一个人，敢用「有趣」这两个字来形容我。

这感觉，就像他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上蹿下跳的猴。

「你看不起我？」

声音是从我咬紧的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不等他回答，我抬腿就是一脚，朝着他的小腹狠狠踹了过去。

这一脚，我用了十成力气。寻常壮汉挨上，就算不死也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可那老头只是踉跄着退了两步，便跌坐在地，扬起一片灰尘。

不解气。

我心头的火烧得更旺了，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我「呛啷」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在烈日下闪过一道白光。我翻转手腕，没用剑刃，而是用厚重的剑脊，照着他的脑袋就拍了下去。

我要让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觉得有趣」的。

然而，剑脊在离他头顶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只手，一只布满老茧却稳如磐石的手，死死抓住了我的剑。

我用尽全身力气下压，那剑却纹丝不动，仿佛不是被一只手抓住，而是被一座山压住。

我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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