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玉兰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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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枫桥血雨

沈清辞第一次见谢珩，是在江南的雨里。

那年她十五，随父亲赴任苏州，船行至枫桥时被暴雨困住。邻船忽然传来一阵金铁相击之声，她掀帘去看，正见个玄衣少年徒手夺下刺客的匕首，指节被划开的血珠混着雨水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开细碎的红。

他回头时撞见她的目光，眉峰一蹙，那双眼像淬了冰的寒星，却在看清她素色裙裾上绣的玉兰时，闪过一丝极淡的松动。

后来才知，他是新帝亲封的镇北侯，奉旨南下查贪腐案。她父亲恰是此案关键人物，那夜的刺杀，原是冲着沈家来的。

谢珩留了下来，以保护为名，实则是监视。他住西跨院，日日捧着卷宗，偶尔抬头，能看见沈清辞在廊下喂锦鲤。她穿月白衫子，袖口绣着缠枝莲，喂鱼时总弯着腰，发间玉簪随动作轻轻晃。

秋雨连绵时，她在书房翻医书，忽闻西跨院传来重物坠地声。跑过去看，谢珩正捂着心口蜷缩在榻边，脸色白得像纸。她想起父亲说过，这位侯爷少年时在北境中过毒，每逢阴雨天便会发作。

她蹲下去，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这是家传的止痛膏，或许有用。”

他抬头看她，眸色沉沉。她以为他会拒绝，他却伸出手，掌心还有旧伤叠新伤的疤。她倒了些药膏在他掌心，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皮肤，烫得像火。

那夜之后，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些不一样。他会在她临窗读书时，遣小厮送来新烘的栗子；她会在他处理公文到深夜时，端去一碗热汤。

冬至那日，他带她去逛灯会。人群拥挤，他伸手护在她身侧，掌心温热。走到猜谜摊前，她指着一盏莲花灯笑：“我猜那谜底是‘相思’。”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喉结动了动：“清辞，有些事，知道了未必好。”

2 囚心之笼

她没听懂。直到除夕前夜，一队禁军闯入沈府，父亲被押走时，她才看见谢珩站在廊下，玄衣如墨。

“为什么？”她冲过去，指甲掐进他手臂。

“令尊贪墨军饷，致北境三万将士冻死沙场。”他声音冷得像冰，“我母亲，便是其中之一。”

她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原来那些温柔，都是假的。他守在她身边，不过是为了等收网的这一天。

父亲被判斩立决，沈家抄家。谢珩却将她接进了侯府，名为照料，实为囚禁。他给她最好的衣食，却再没踏足过她住的汀兰院。

沈清辞在侯府度过了漫长的三个月。汀兰院的梨花开了又谢，她每日坐在石阶上数花瓣，从日出到日落。谢珩派来的侍女总说侯爷军务繁忙，可她分明听见更漏声里，有熟悉的脚步声在院门外徘徊。

四月初八那夜，她发起了高热。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掀开纱帐，微凉的手指搭在她腕间。她挣扎着睁眼，看见谢珩坐在床边，官服未换，眼下泛着青。

"北境送来的雪莲。"他递过药碗，声音沙哑，"能退热。"

她打翻药碗，褐色的药汁溅在他衣摆上："滚出去。"

他僵了片刻，弯腰去拾碎片，却被她抓住手腕。她烧得糊涂，竟在他掌心看见道新伤，横贯旧疤，狰狞可怖。

"刺客余党..."他抽回手，"不碍事。"

天亮时她的热退了，枕边多了盒蜜饯。此后每日清晨，窗台上都会出现新鲜玩意：竹编的蛐蛐笼、描金的蝴蝶风筝、甚至还有本绝版的《玉溪生诗集》。

五月端午，城中龙舟赛。侍女兴冲冲来说侯爷夺了魁首，她无动于衷地绣着香囊，针脚却乱了。夜里忽闻瓦片轻响，推开窗，檐上挂着串五彩缕，底下坠着个檀木小船，船身刻着"平安"二字。

她终于忍不住，在谢珩送冰镇杨梅来时拦住了他："为什么？"

他垂着眼睫："当年北境缺的不仅是棉衣...还有治冻疮的药。令尊扣下的药材里，有能救我母亲的雪灵芝。"

她手中的团扇跌落在地。原来父亲犯下的罪，远比她知道的重。

3 雪夜密语

七月中元，她偷偷去刑部大牢祭拜父亲。归途遇袭，是谢珩的暗卫救了她。当夜侯府书房烛火通明，她隔着窗棂，听见他与心腹的对话。

"江南漕运的账本找到了？"

"已按您吩咐，连同证据呈递御前。只是...沈姑娘若知道您暗中替沈大人收殓..."

"不必告诉她。"

她转身时碰倒了花架。谢珩追出来，月光下她看清他腰间玉佩——竟是父亲常戴的那枚和田玉。

"我明日启程去北疆。"他声音很轻，"书房抽屉里有你的新户籍。"

她这才知道，他早已打点好一切。新帝念在她曾献药方救治瘟疫，特赦她流放之罪。而谢珩用全部军功，换了她父亲的全尸。

秋分那日，她在码头等他。北疆传来捷报，说镇北侯身中毒箭。当她疯了一样冲进驿馆，却见他好端端在写奏折，只是右臂缠着纱布。

"你...没中毒？"

"中的是麻药。"他难得露出笑意，"为抓活口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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