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煞

小说阴煞精彩试看

借寿衣

我们村老人普遍活不过六十。

可隔壁百岁老人去世时，全村人却哭得比死了亲娘还惨。

直到我奶奶临终前死死抓住我的手：“别回村...他们在借寿...”

我赶回村奔丧，却在奶奶棺材里发现一件绣着我名字的寿衣。

村长拍着我肩膀说：“你奶奶用命给你换了场大造化。”

祠堂烛火摇曳，全村人举着白灯笼围住我：“时辰到了，该你报恩了。”

七月十五的雨，下得像块湿透的裹尸布，沉甸甸地压在陈家坳上空。纸钱被雨水打烂，黏在泥泞的黄泥路上，又被无数双沾满泥浆的脚踩进更深的泥里。空气里一股土腥味混着劣质香烛燃烧后的焦糊气，熏得人脑仁发涨。

我踩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挪。奶奶的棺材停在堂屋正中，黑沉沉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灵堂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湿冷的空气里抖索。村里人挤在堂屋里，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被摇曳的烛光映得明灭不定，他们低声交谈着，声音压得极低，嗡嗡地响成一片，却听不清半个字。那些平日里粗糙、布满风霜的脸上，此刻竟都蒙着一层奇异的、近乎亢奋的红光，眼神亮得吓人，像饿狼嗅到了血腥。

这不对劲。陈家坳的老人，能活过六十就是祖坟冒青烟。可他们此刻的神情，竟比去年村西头那个据说活了一百零三岁的老寿星下葬时还要“悲痛”——那会儿，整个村子哭嚎震天，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比死了亲娘还惨。我当时只觉得荒唐，现在回想起来，那哭声里裹着的，分明是另一种更黏稠、更令人作呕的东西。

奶奶临终前死死抓住我的手，枯树枝般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喉咙里嗬嗬作响，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全是血丝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娃…别回村…千万…别回来…他们在…借寿…”

借寿？借谁的寿？怎么借？奶奶没来得及说完，那口气就断了。可那眼神，那语气，像冰锥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本该听她的话，可我是她唯一的孙子，我怎么能不回来？

“默娃子，回来啦？”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和说不出的亲热。

我猛地回神，是村长陈有福。他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边，那张皱纹不算太深、甚至隐隐透着点红润的胖脸上堆满了笑，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我肩膀上。那手劲极大，拍得我半边身子都麻了，不像个快七十的老人。

“有福叔…”我嗓子发干，应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拍我肩膀的手。那手背皮肤紧绷，几乎没什么老年斑，指甲盖也透着健康的粉红。

“唉，节哀，节哀啊！”陈有福叹了口气，脸上的悲戚转瞬即逝，又换上那副过分热络的表情，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一股带着烟臭的热气喷在我耳根，“你奶奶…走得值！她用命，给你换了场大造化！天大的造化！”

造化？我心头一紧，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奶奶用命换的造化？给我？我猛地想起奶奶咽气前那惊恐的眼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啥…啥造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陈有福却只是嘿嘿一笑，那张油光水滑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他没回答，又重重拍了我两下：“先送你奶奶安心上路！安心上路！”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走向灵堂中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时辰差不多了！开棺——再看老太太最后一眼！”

“开棺——”

“开棺——”

几个壮实的本家叔伯立刻应声上前，沉重的棺盖被粗大的木杠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股混合着陈年木头、劣质油漆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猛地从棺内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灵堂。

我被人群推搡着，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棺材里，奶奶穿着崭新的、颜色刺目的暗红色寿衣，安静地躺着。她的脸被画上了浓重的妆，惨白得像纸，两颊却涂着两团极其突兀、极其不自然的红晕，嘴角僵硬地向上扯着，形成一个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这绝不是奶奶！我记忆里那个慈祥、总是带着点愁苦的老人，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目光往下移，落在她交叠放在腹部的双手上。那双手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指甲灰败。可就在那双手下面，寿衣的衣襟处，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不是陪葬的纸钱元宝，也不是什么金银首饰。那东西的质地…像是另一件衣服？颜色比奶奶身上这件更深，近乎于黑。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我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又往前挤了一步，几乎要扑到棺材沿上。视线终于清晰了。

那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寿衣。样式古老，布料是那种极其厚实、毫无光泽的深青色缎子，上面用暗红色的丝线，绣满了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符文。那些符文我一个字也不认识，只觉得它们像无数条盘绕在一起的毒蛇，透着阴冷邪气。

而在这件诡异寿衣的胸口位置，赫然用同样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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