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起江南

鹊起江南小说第1章在线免费试读

林惊鹊站在永宁侯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外时，指尖的玉蝉已被体温焐得微烫。蝉翼薄如蝶翅，在初冬的冷阳下泛着莹润光泽，仿佛下一秒便要振翅飞走——这是她及笄那年，裴却亲手为她系上的信物。

三年前，将军府何等煊赫。父亲林啸是镇守北疆的擎天柱，兄长林澈掌禁军，威仪赫赫。她是长安城最璀璨的明珠，金钗翠袖，笑语晏晏。那时的裴却，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总爱翻过将军府的高墙，牵着她的手奔向城外的护城河。纸鸢乘风而起，他的笑声比春光更暖：“惊鹊，等我加冠，必请父亲登门提亲，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谁曾想，一场猝不及防的政变，将一切碾作齑粉。

通敌叛国！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父亲与兄长在阴冷的诏狱中含冤自尽，母亲哀恸攻心，半月后也撒手人寰。煊赫的将军府，转瞬门可罗雀，只剩下她一个孤女，背负着洗刷不掉的“叛臣之女”污名，在长安的犄角旮旯里苟延残喘。

走投无路时，她攥紧了这枚玉蝉。这是最后的念想，是两家婚约的凭证。变卖身上最后一件嵌宝金钗，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她站在了永宁侯府的门前。

侯府管家挑剔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鄙夷几乎凝成实质，终究还是进去通报了。不多时，永宁侯裴承安亲自迎出。

“惊鹊侄女，快进来。”裴承安脸上交织着复杂难辨的神色，引她入内。

穿过层层回廊，庭院依旧富丽堂皇，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每一处景致都刺痛着她的眼，与记忆中将军府的萧索形成惨烈的对比。她低垂着眼，不敢细看，只觉脚下冰冷的青石板路硌得心慌。

正厅内，裴承安屏退左右，长叹一声：“惊鹊侄女，你家的事……唉，天意弄人。”

“裴伯父！”林惊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汹涌决堤，“求您看在两家往日情分上，收留惊鹊！我自知戴罪之身，早已配不上裴却哥哥，可我……”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只将那枚玉蝉紧紧按在心口。

“快起来，孩子。”裴承安连忙扶起她，声音带着沉痛，“你父亲与我，是过命的交情。有伯父在，断不会让你流落街头。”

林惊鹊心中涌起一丝暖流，正要道谢，一个熟悉的身影却踏入了厅堂。

是裴却。

他身量拔高了许多，轮廓褪去青涩，变得硬朗冷峻。那双曾盛满星辉与笑意的眼，此刻却如同深潭寒冰，掠过她时，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厌烦迅速隐没。

“父亲。”他向裴承安行礼，目光径直越过林惊鹊。

裴承安沉声道：“阿却，惊鹊如今孤苦无依，你看……”

“父亲，”裴却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儿时戏言，岂可当真？况且，儿子心中已有良配。”

“良配”二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林惊鹊的心口。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那曾经温柔许诺的少年，如今只剩下冰冷的陌生。

“放肆！”裴承安勃然变色，“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年婚约是我与你林伯父亲定！林家遭此大难，我裴家岂能落井下石，背信弃义！”

“父亲……”

“不必多言！”裴承安厉声截断，“三日后，你与惊鹊完婚！”

裴却喉结滚动，在父亲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终是将所有反驳咽回。他深深看了林惊鹊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厌恶，如同在看一件避之不及的脏污之物。

林惊鹊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窟。原来，那个会为她摘星揽月的少年，早已死在了这三年里。

三日后，一场寒酸的婚礼草草举行。没有喧天的鼓乐，没有满堂的宾客，只有寥寥几人见证着这场强扭的姻缘。林惊鹊一身大红的嫁衣，坐在铺满花生红枣的婚床上，红盖头下的脸庞苍白如纸，无半分喜气。这身嫁衣，是裴伯父最后的庇护，也是裴却沉重的枷锁。

夜深，房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裹挟着冷风涌入。林惊鹊的心瞬间揪紧，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颤。

裴却停在床边，并未如寻常新郎般掀起盖头。冰冷的、带着酒气的声音砸下来，字字诛心：“林惊鹊，听好了。这场婚事，非我所愿。我心系浸月，此志不渝。你既进了这门，便安分守己，莫要痴心妄想本不属于你的东西。”

话音落，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沉重的关门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盖头下，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浸透了厚重的嫁衣，留下深暗的印记。她不该奢望的，可那灭顶的失落与委屈，几乎将她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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