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过年，他开迈巴赫回家...

那年过年，他开迈巴赫回家...小说第1章在线阅读

1 归途陌路

盘山公路像一条冻僵的灰色巨蟒，死气沉沉地缠绕在冬日萧索的山岭间。

查(zhā)文指节微微发白，紧握着方向盘下冰凉的真皮包裹。窗外，是他早已厌倦的贫瘠风景：枯草在寒风中倒伏，裸露的褐色山岩如同大地溃烂的疮疤，零星几座低矮破败的瓦房散落其间，烟囱里冒出的几缕稀薄灰烟，也迅速被凛冽的风撕碎、消散。

轮胎碾过路面未化的残雪和碎冰，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咯吱”声，每一次摩擦都像碾过他早已麻木的记忆碎片。

引擎低沉浑厚的呼吸声，在这片沉寂的山野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带着一丝侵略性的突兀。

村口那棵虬枝盘结、半死不活的老槐树，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几个裹着臃肿棉衣、袖手缩脖的身影，像被冻僵的麻雀，正围着树下那块被岁月磨平棱角的青石碾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引擎声浪由远及近，他们茫然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透稀薄的寒气，投向公路。当那辆通体漆黑、线条冷硬流畅、车头三叉星徽标在灰白天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锐芒的庞大机器缓缓驶近时，所有的闲聊戛然而止。

死寂笼罩了老槐树下那几个灰扑扑的身影。他们张着嘴，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凝滞不动，眼珠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粘在那块闪耀的徽标和锃亮得能照出人影的漆黑车身上。

这庞然大物散发出的无声压力，与他们脚下沾满泥雪、破旧不堪的棉鞋，身上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厚棉袄，形成了某种令人窒息的荒诞对比。

一个原本靠在碾子上打盹的老汉，猛地直起身，布满皱纹的脸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看到了山魈精怪。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引擎低沉而傲慢的脉动。

查文没有停车。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向那些凝固的身影偏移半分，只是脚下油门微点，车身流畅地滑过村口那片坑洼的泥地，稳稳驶向村中那条同样泥泞的主路。

黑色的庞然大物碾过泥泞的村道，留下两道清晰的、带着昂贵轮胎花纹的印记，像一个突兀闯入的异类宣告。

引擎低沉浑厚的声浪取代了往日鸡鸣犬吠的嘈杂，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一圈圈荡开沉默的涟漪。

车窗外，景象开始流动。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贴在低矮院墙的豁口，挤在糊着塑料布的木格窗后，目光如同实质的钩子，紧紧盯着这辆移动的黑色怪物。

那目光里有惊愕，有茫然，有毫不掩饰的贪婪，更多的是赤裸裸的、被强行唤醒的敬畏。几个原本在泥地里追逐打闹、拖着鼻涕的孩童，也像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在原地，小脸上沾着泥点，眼睛瞪得溜圆，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试探着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想要触碰那冰冷光滑如镜面般的车门。

2 寒门贵子

“文...文娃子？”一个嘶哑迟疑的声音试探着响起，带着浓重的土腔。是老支书陈广富，他不知何时已从自家院门里蹒跚出来，拦在了路中央，布满风霜的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佝偻着腰，下意识地在沾满泥灰的破旧棉袄前襟上使劲蹭了蹭手，仿佛那双手玷污了眼前的神物，然后才迟疑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恭敬，递过来一支皱巴巴的廉价香烟。浑浊的老眼努力地向上抬，想要看清车里那个模糊却已截然不同的人影。

查文终于降下了车窗。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牲畜粪便和冬日泥土冻结气息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他瞥了一眼那支递到眼前的廉价香烟，滤嘴纸被粗糙的手指捏得变了形。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老支书那张卑微讨好的脸，掠过车窗外更多聚拢过来、带着敬畏神色的面孔，掠过那些低矮破败、墙皮剥落的土坯房，最后落在远处半山腰上那间孤零零的、仿佛随时会被寒风卷走的破瓦房上，那是他的家。引擎依旧低沉地运转着，如同他胸腔里那颗平稳跳动却冰冷的心脏。

“广富叔，”他的声音透过车窗传出，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引擎的低鸣，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疏离感，在这片被震慑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挡路了。”

老支书的手猛地一哆嗦，那支皱巴巴的烟掉进了车辙印里浑浊的泥水里。他像被烫到一样，慌忙不迭地向后退开，腰弯得更低了，嘴里语无伦次地嗫嚅着：“哎！哎！是是是...文娃子...不，查总！您请！您请！”他手忙脚乱地挥舞着，仿佛在指挥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仪仗。

迈巴赫重新启动，平稳地驶过老支书卑微让开的通路，碾过那支被泥水迅速吞没的廉价香烟，朝着半山腰那处孤悬的破败蜗居驶去。车轮滚过，留下两道深沟和一片死寂。

车后视镜里，老支书依旧保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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