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欠她一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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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子间里的流言，有时比中央空调的冷气钻得更快，更刺骨。

“你们闻到没？就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林妙妙……啧，一股味儿。”

策划部的李莉捏着鼻子，咖啡杯停在唇边，眼神斜斜瞟向角落那个空着的工位，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够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人听清，

“昨天下午坐她旁边改方案，差点给我送走！像打翻的消毒水混着……啧，说不清，反正怪得很。”

旁边的张薇立刻凑近，压着嗓子：“我也闻到了！还以为就我鼻子灵呢！你说她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怎么这么不讲究……”

空气里漂浮着速溶咖啡的甜腻和键盘敲击的碎响，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像细小的飞虫，嗡嗡地撞在王嘉和耳膜上。

他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手指悬在回车键上，迟迟按不下去。消毒水？不，他闻到的不是那种刺鼻的清洁剂味道。

是更沉郁的，带着点苦涩铁锈气的……药味。

若有若无地从林妙妙的工位方向飘过来，像一张潮湿的旧报纸，粘在人的嗅觉上。

他抬眼望向那个角落。林妙妙的工位很干净，甚至可以说空荡。

一台公司配的老旧台式机，一个磨得发白的马克杯，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此刻座位是空的。

她大概又被财务部的老油条支使去跑腿送文件了。

王嘉和想起昨天傍晚，他加班到八点多，办公室只剩下他敲键盘的单调回声。

去洗手间时路过她的座位，瞥见那台老电脑屏幕幽幽亮着，复杂的报表页面还没关掉。

桌角放着一个啃了一半的冷馒头，旁边是半袋榨菜。

她人呢？

他疑惑地走到窗边，才看到楼下昏暗的路灯旁，一个单薄的身影正蹲着，小心翼翼地将手里捧着的什么东西，倒进一个脏兮兮的塑料盆里。

几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围着她，发出细弱的喵呜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贴在地面上。

“喂，王嘉和，”李莉的声音把他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带着点促狭的笑，“你跟她一个项目组的，坐得近，没被熏着？要不我跟经理说说，给你俩换个位置？”

王嘉和皱了皱眉，胃里莫名有点堵。他端起自己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绿茶喝了一口，才淡淡开口：“没注意。还行吧。”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李莉讨了个没趣，撇撇嘴，端着杯子扭身走了。

晚上九点半，王嘉和终于搞定手头一个棘手的预算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

整层楼几乎全黑了，只有应急通道的绿灯幽幽亮着。

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林妙妙的工位——人居然还在。

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侧脸，显得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

她微蹙着眉，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盯着屏幕上的某个数字，嘴唇无声地翕动几下，像是在默算。

“大家都下班了，”王嘉和走过去，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有点突兀，“你怎么还没回去？”

林妙妙似乎被吓了一跳，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飞快地抬起头，看清是他，紧绷的神色才放松下来，扯出一个有点疲惫的笑容：“啊…王哥。我做的有点慢，这个成本核算表还有点问题，想弄完再走。”

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袖口滑落了一瞬，露出的手腕细得伶仃。

王嘉和瞥了一眼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笑容里带着点窘迫，“快好了，我再核对一下就行。王哥你先走吧。”

王嘉和点点头，没再坚持。走到电梯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被巨大显示屏包围的瘦小身影，在空旷昏暗的办公室里，像一粒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微尘。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上了他心底某个角落。

第二天中午，王嘉和被一个冗长的电话会议拖住，错过了饭点。

胃里空得发慌，正烦躁地翻着外卖软件，一个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浅蓝色便当盒，轻轻放到了他桌角。

“王哥，”林妙妙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看你还没吃饭…我…我早上多做了一点，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王嘉和一愣，抬头看她。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又藏着几分紧张，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莉她们的方向，那几人正凑在一起分享着精致的日料外卖，嘻嘻哈哈，没人注意这边。

“这怎么好意思…”王嘉和有些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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