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梳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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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老规矩

张暗搬进这栋老楼的第三个月，才听说那些规矩。

他是个自由插画师，昼伏夜出是常态。这栋楼在老城区，墙皮斑驳，楼梯扶手积着薄灰，但胜在便宜，且隔音——至少他最初是这么以为的。

打破平静的是个暴雨夜。凌晨两点，他刚画完一张商稿，伸手去够桌边的玻璃杯，指尖却撞翻了笔筒。铅笔滚落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紧接着，楼下传来一声模糊的咒骂，像是老太太的声音。

张暗皱了皱眉。他住三楼，楼下住着一对老夫妻，平时很少出声。他起身想去关窗，雨太大，风裹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他听见楼下的防盗门被拉开，老太太的声音隔着雨幕飘上来，断断续续的：“……说了半夜别弄出响动……招东西……”

他没在意。老辈人总有些忌讳。

真正让他记起这话的，是一周后的深夜。

那天他赶稿到快十二点，画板旁堆着空了的咖啡罐。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老式木格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他揉了揉酸胀的脖子，瞥见桌角的木梳——早上出门急，头发没打理，此刻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拿起梳子，对着手机屏幕的光，慢悠悠地梳了起来。发丝划过梳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从卧室传来的。

张暗停下手。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放下梳子，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他推开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照亮床头柜。上面放着他睡前看的书，书页是合上的。

没什么异常。

也许是老鼠？这老楼难免有。他关上门，转身想回书桌，眼角的余光却扫过手机屏幕——时间显示00:01。

心头莫名一紧。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过的话：“半夜十二点不能梳头，梳掉的不是头发，是魂。”

当时只当是吓唬小孩的戏言。

张暗甩了甩头，自嘲地笑了笑。他走回书桌，拿起梳子想把剩下的几根碎发梳顺，手指刚碰到头发，梳子突然卡住了。

不是打结。那感觉像是有另一只手拽着他的头发，往相反的方向扯。

他猛地松手，梳子“啪”地掉在地上。

月光下，他清楚地看见，梳子的齿间缠着几根头发。不是他的——他是黑发，而那几根，是灰白的。

张暗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他明明是独居，这屋里怎么会有白头发？

他蹲下身，想捡起梳子，手指刚碰到木梳的边缘，楼下突然传来老太太急促的咳嗽声，接着是她压低的声音，像是在跟老头说话：“三楼那小伙子……刚才是不是有梳头声？”

老头的声音很含糊：“你听错了……快睡吧，别管闲事。”

“可现在是十二点啊……”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点恐惧，“老规矩不能破……”

张暗的手指僵在半空。他盯着那几根白发，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00:02。

那晚他没再碰那把梳子，甚至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可躺在床上，他总觉得头皮发麻，像是有把无形的梳子，在黑暗中一下下梳着他的头发。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张暗去超市买东西，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老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时灵时不灵。他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时，灯突然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浓黑，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他跺了跺脚，灯没亮。

“张暗。”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像是个女人的声音。

他的脚步顿住了。这栋楼里，除了楼下的老夫妻，他不认识任何人。谁会知道他的名字？

“张暗。”那声音又响了一遍，更近了，仿佛就在他耳边。

他的第一反应是回头。脖子已经转动了半寸，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过的话：走夜路，尤其是在老巷子、老楼梯里，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别回头。据说人身上有三盏灯，头顶一盏，肩膀两盏，回头一次，就灭一盏，灯灭了，不干净的东西就能近身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回头的冲动。张暗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身后的声音消失了。

楼梯间里静得可怕，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一丝极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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