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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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岁那年的夏天总是异常的闷热、我坐在街边小卖部旁吃着一支老冰棍，一只粗糙的手掌又一次落在我小脑袋瓜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揉乱了我细软的头发。

是隔壁的李奶奶，李奶奶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像往常一样灌进我的耳朵。

「哎哟哟，昊昊小娃子在吃冰棍呢，看这模样长得可真快哟！真是个[幸运]的小福星哟！命里有菩萨保佑！昊昊啊，你可得记住喽，你是个[福娃]哦！」

她们总说我是『幸运福娃』可我知道我的『幸运』是妈妈用命换来的。

这样的』幸运『对我来说是沉重的，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这并不是福气，这是妈妈用生命筑成的祭坛，而我在祭坛上卑微的祈求着妈妈能来看我一眼。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垂下来。

李奶奶似乎没察觉我的闪躲，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是我早已听惯、却永远听不懂也搞不懂的、湿漉漉的调子，钻进我的耳朵：「可怜了我们昊昊了。」

我懵懂地抬起一点头。

「要不是你妈..."她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我看不懂的光，那洪亮的调子陡然沉了下去，带上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晒了很久的棉被突然被雨水打湿，「……唉，你妈那个……那个……唉！总之啊，昊昊，你可得惜福！你这条命，是你妈……」

后面的话，我听不太真切了。只捕捉到两个像磁铁一样紧紧吸在一起的词：「幸运」和「妈妈」。它们被一种无形的重量压着，沉甸甸地砸在只有四岁半的心上。

『妈妈』？我几乎没有关于妈妈的记忆，

可是，「幸运」为什么会和「妈妈」连在一起？又为什么每次别人这样说的时候，空气都会突然变得有点闷，像夏天雷雨前一样？

我跑回家，踮起脚去够厨房里爸爸的衣角。

"爸爸，什么是幸运？"

爸爸切土豆的手顿住了，菜刀在砧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像咽下了一块坚硬的石头。

"幸运就是...就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是昊昊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李奶奶说我是幸运娃娃，爸爸幸运哇哇……是啥子意思？是不是像李奶奶家墙上的那个一样？」

「别胡说，别人说的话……别往心里去。」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在吞咽某种艰难的东西，「你……你只要记住，你是爸爸的好孩子。」

我看着爸爸的眼睛，懵懂地点点头。

肩膀上的那只大手很温暖，也很沉重。

那句「幸运娃娃」和「妈妈」像两颗奇怪的种子，被邻居的话语强行塞进了自己稚嫩的心田，带着无法理解的沉重外壳，悄然埋下。

我隐约感觉到，这「幸运」似乎不是甜的糖，而是一种我无法挣脱的、冰冷的烙印。

小小的身体里，第一次弥漫开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落落的孤寂。

「爸爸！妈妈在哪里，我也想要有妈妈。」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昊昊长大了就知道了。」

我不满意这个答案，但爸爸已经转身去开油烟机，轰隆隆的声音盖过了我所有的疑问。

那天晚上，我听见爸爸在阳台上打电话，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卧室："...秀秀都走了三四年了，那些人还是...当着孩子的面..."

"秀秀"——这个名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我的记忆里。

2

幼儿园手工课的主题是做一只「小鸟」。桌上铺满了彩纸、胶水、剪刀和亮片。

老师微笑着说：「今天可以请爸爸妈妈帮忙哦，一起完成更有意义！」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妈妈们（也有少数爸爸）围坐在孩子身边，耐心地帮忙裁剪形状，小心翼翼地涂抹胶水，指导孩子粘贴羽毛。低语声、轻笑声、鼓励声此起彼伏。

一个小女孩的妈妈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把圆圆的鸟眼睛贴得又正又牢，画面温馨极了。

我的桌前只有我自己，老师走过来看见的就是我笨拙地拿起剪刀，想把黄色卡纸剪成流畅的翅膀形状，边缘却歪歪扭扭。

胶水被我挤多了，黏糊糊地沾在手指上，怎么也弄不掉。

我看着旁边同学在妈妈帮助下做出来的漂亮小鸟，再看看自己桌上那堆不成形的彩纸和黏糊糊的手指，一股巨大的沮丧和委屈涌了上来。

我忍不住想，『要是妈妈在我身边就好了』。

老师见我似乎要放弃了，坐到我桌边，耐心且温柔的对我说道：「昊昊不要放弃哦，老师觉着昊昊完成得很好，老师想同你一起做，但我觉得昊昊自己就能完成。「

得到老师的肯定，我心里高兴了一些，继续把彩纸整齐的摆好，从新剪了一对翅膀，粘上几根彩色的毛根当作羽毛，一个歪头歪脑、毫无生气的小鸟就完成了。

它孤零零地立在桌上，和我一样与此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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