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宅事务所第1章精彩阅读
第一章凶宅贱价赁
民国十二年,谷雨刚过,湿气裹着老北平的陈年尘土味儿,黏腻地糊在肺上。教书匠陆修文站在朱漆剥蚀的宅门前,手里那张薄如蝉翼的赁契几乎被掌心的汗浸透。他看着上面墨黑的字迹,眉头皱得像千沟万壑。
“每月两块大洋,押一付三……”声音干涩地念完,他抬眼望向身边肥肉乱颤的牙人沈胖子,“沈先生,这宅子……当真太平?怕是……有些不干净吧?”
沈胖子掏出一条浸了劣质花露水的帕子,揩着油亮发际边的汗珠,绸缎马褂下的肥肉随着动作波浪般抖动:“哎哟喂!我的陆先生哟,这都民国十二年了,您堂堂教书先生,怎么还信神叨叨那套?再说了“我沈胖子是出了名的侠义正直,童叟无欺”那唾沫星子带着廉价脂粉气直扑陆修文面门。
陆修文盯着门缝里钻出的、带着腐朽气味的阴暗青苔,喉结滚了滚。兜里那八块叮当作响的大洋,是压.箱底的棺材本儿,眼看也要耗尽了。他牙关一咬,像是要将最后一点犹豫嚼碎了吞下肚,捏着有些发烫的银元递了过去:“成!我租了!”
……
厢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像堆了几十年的旧书和溺毙的苔藓搅合在一起。陆修文刚放下那口藤条编织的旧箱子,袖子便在昏暗的光线下蹭在了那张厚重的八仙桌角上。收回手一看,袖口沾了一小片暗红黏腻的污渍。他捻了捻指尖,那东西已经半干,触感诡秘。“这桌子……年头深了。”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刺耳的“吱呀——呀——”。
他下意识扭头,心脏猛地一紧。那张酸枝木雕花的春凳,在无人触碰的情形下,竟自己往后悄无声息地挪移了半尺!木脚刮擦地面的声音钻入耳膜。
陆修文瞳孔倏然放大,惊得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后腰结结实实撞在条案上。
再定睛看去,那春凳却如同长进了地里一般稳稳当当停在新位置上,桌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仿佛刚才只是他被这昏暗光线下飘飞的尘埃迷花了眼。
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爬上后颈。“……”陆修文沉默了足有两三息的时间,忽然对着八仙桌方向,抱拳拱了拱手,动作透着读书人的板正,声音却有点发飘,“这位……凳兄?小弟陆修文,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若有冲撞打搅之处,您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房中死寂,唯有窗外风过枯枝的呜咽。春凳纹丝不动。
绷紧的神经稍微松懈,他擦了下额角的虚汗,心中暗想:“看来这好邻居’……倒也吃个‘礼’字?”
……
夜里,洋油灯豆大的火苗在桌上跳动,映着陆修文批改学生作业的影子。万籁俱寂时,书桌那只老旧的榆木抽屉突然“咔嗒”一声轻响,自动弹开了一道缝。一叠泛黄的薄宣纸像是被无形的手托着,轻飘飘地滑了出来,散落在地。
最上一张墨迹犹新,仿佛刚刚落笔,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如同蝌蚪般的血字组成了警告:
“莫睡拔步床,它会吃头发——”
陆修文捏起那张纸,手指拂过冰冷的、仿佛带着微腥气息的字迹,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吃……头发?咱这儿的老祖宗挑食够独特的。”不知是冷还是觉得荒诞,他打了个寒噤。
正蹙眉思索,院墙外石板路上,突然传来一阵短促而诡异的“笃、笃、笃”声,时断时续,轻盈得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在冰上走路。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黄铜烛台,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房门。
细密的雨丝冰冷地打在脸上,他借着摇曳的烛光低头看去——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赫然印着两行小小的水痕脚印!那脚形奇小,至多不过三寸,湿漉漉地一路蜿蜒进了院中那棵扭曲的老槐树影子里。
树根处有个黑黝黝的树洞。陆修文屏住呼吸,心一横,伸手探入那冰冷的空洞摸索。“硌”的一声,指尖触到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
掏出来借着烛台的光一看,他的动作骤然僵住了。
半截乌黑萎缩的童尸手掌,僵硬微曲的指骨上,牢牢套着一只发暗的银长命锁。锁面上模糊刻着一个“福”字。
深夜的寒气与那诡异的触感一同钻进骨头缝里。陆修文盯着这骇人的玩意儿,良久,脸上忽然浮起一个带着自我嘲讽的、古怪的笑容。“好嘛,”他用指腹轻轻敲了敲那冰冷的死物,对着空洞的雨夜提高了嗓门,“头天乔迁新禧,房东还有见面礼相送?够讲究的啊!费心了!”
他掂了掂那截手掌,还故意扬了扬:“得嘞,我收下了!承情!改天泡壶好茶,请您尝尝?”
墙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怪异,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的——“喵!”,如同人的冷笑。他悚然回头。
夜风打着旋儿卷过空寂的院落,老槐树的枝叶剧烈地“哗啦”作响,一道明黄色的影子在墙头的矮瓦上一闪而没,金铜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留下两道极寒的残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宅院更深的黑暗里。
第二章不速之客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陆修文被一阵擂鼓般急促的敲门声从混沌的噩梦中拽出。他顶着硕大的黑眼圈,趿拉着旧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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