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香遇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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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的雪粒子，砸在脸上，像周文远当年撒进合卺酒里的砒霜。

冰冷的，带着磨砂般的粗粝感。

我蜷在周家柴房角落的干草堆里，那点可怜的暖意早就被四面漏进来的寒风抽干了。肚子不是饿，是空的发慌，火烧火燎地绞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干裂喉咙里的血腥气。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混沌的黑暗里浮沉，又猛地被一阵尖锐的咒骂钉住。

“丧门星！躺着装什么死？腊八粥都供不上祖宗，周家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婆婆王崔氏尖利刻薄的声音穿透薄薄的板壁，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进我几乎停滞的脑子里，“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连口热乎饭都弄不来，养你还不如养条看门狗！”

柴房的门被“哐当”一脚踹开，冷风卷着雪花灌进来，刮在脸上刀割似的。一个粗瓷碗滚到我脚边的干草上，里面是半碗冰冷浑浊、几乎看不见米粒的汤水，几片烂菜叶子浮在表面。

“晦气东西，赶紧喝了，别脏了我周家的地！”王崔氏那张刻满刁钻的脸在门口晃了一下，眼神里的嫌恶比这腊月的风还冷，随即“砰”地一声，门又被狠狠摔上。

黑暗重新吞没一切。那碗冰水就在脚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馊气。我连抬手指尖的力气都没有了。周文远那张温润如玉、骗了我一辈子的脸，王崔氏永远填不满的贪婪嘴脸，还有他们周家那些吸血的亲戚……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乱晃。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呵。

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我逐渐冷却的心脏。周家，你们吸干了我的血，榨干了我的嫁妆，最后连口像样的断头饭都吝啬给。若有来世……若有……

意识彻底沉入无边的冰海。

……

猛地睁开眼！

大红帐顶，绣着俗气的鸳鸯戏水图样，映入眼帘。

身下是柔软厚实的褥子，鼻尖萦绕着新棉被特有的、干净而温暖的阳光气息，混合着一点淡淡的、崭新的木头和桐油漆的味道。

我僵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

这不是周家那间散发着霉味和老鼠屎气息的破败婚房！这是……这是我出阁前夜，在娘家，我自己的闺房！

窗棂上贴着崭新的红双喜剪纸，桌上燃着一对粗壮的龙凤红烛，烛泪缓缓滴落，堆积成小小的赤色珊瑚。外面隐约传来爹娘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带着一种即将嫁女的、混合着不舍与期盼的复杂情绪。

我回来了。

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五年前，我满心欢喜、以为跳进的是富贵窝，实则是剥皮炼狱的前一夜！

巨大的狂喜和彻骨的冰冷同时攫住了我。前世临死前那碗冰水刺骨的寒意仿佛还留在胃里，王崔氏那淬了毒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好，好一个周家！好一个礼义廉耻！

我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冷意反而让我混乱的头脑瞬间清明如镜。不能再等了！每一刻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我冲到靠墙的那排樟木大箱子前，猛地掀开箱盖。里面叠放得整整齐齐，大红大绿，绸的缎的，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爹娘倾尽所有为我置办的嫁妆。四季衣裳、锦被绣枕、金银头面、压箱底的银锭子……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前世，这些东西在周家那无底的窟窿里，像丢进火堆的纸钱，眨眼就化成了灰。周文远“进学”要打点，王崔氏“体面”要添置，周家“周转”要救急……一件件，一样样，被他们巧立名目地掏空，最后连我娘留下的最后一支赤金簪子，都被王崔氏硬生生从我发髻上拔走，拿去当了赌资。

这一世，这些东西，一个铜板都不能进他周家的门！

我迅速翻出两套最厚实、颜色最不起眼的棉布衣裙换上，又找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袱皮。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名为复仇的火焰。我将箱子里那些最值钱、最容易变现的金银首饰、成色上好的绸缎料子、压箱的银锭，一股脑儿地塞进包袱里，动作又快又狠，像是在给一个肮脏的旧伤口剜肉剔骨。

包袱很快鼓胀起来，沉甸甸地坠手。我把包袱皮紧紧扎死，打了个死结，然后用力扛在肩上。那重量压得我身子晃了晃，却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这不是负担，这是我的命，我的本钱！

闺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我拉开。堂屋里，爹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只陪嫁的铜盆，娘则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着一个新做的红布口袋，里面大概是要装“早生贵子”的花生红枣。昏黄的烛光映着他们专注而略带愁绪的侧脸。

看到我扛着个巨大的包袱出来，两人都愣住了。

“挽云？你这是……”爹放下铜盆，一脸愕然。

“爹，娘，”我开口，声音因为激动和刚才的屏息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这亲，我不结了！”

“什么？！”娘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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