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误、半面祭

朱砂误、半面祭1

暴雨夜李老实捡到生死簿，悄悄给自己和儿子加了三十年阳寿。

次日他腰腿有力，咳嗽全无，连苛刻的地主都主动赠他沃田。

他激动地再次翻开簿子，将仇人王员外的阳寿一笔抹去。

朱砂字迹却如活蛆般扭动渗透，整张纸渗出冰冷墨汁。

次日王员外暴毙，李老实儿子却突然口鼻溢血。

颤抖翻开生死簿，纸页浮现血字：

“篡命者，至亲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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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疯了似的抽打着窗纸，纸早已湿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油灯芯在粗瓷碗底苟延残喘，昏黄的光晕仅仅照亮桌子中央那片可怜的地方，将李老实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映照的更加晦暗。他搓着冻僵的手指，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又忍不住闷声咳了起来，胸腔里像塞了把干燥的稻草，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早已麻木的腰腿传来钻心的酸痛。

“爹，喝了这碗姜汤就睡吧。”儿子李小宝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浓浓的倦意。他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腾腾热气扑面而来，短暂地驱散了周围的寒冷。

李老实“嗯”了一声，接过碗，手却哆嗦得厉害，滚热的汤水溅到手背上，烫得他一缩。他吸溜着喝了两口，一股辛辣直冲喉咙，勉强压下了喉头的痒意。“你也早些歇着，莫要熬坏了身子。”他看着儿子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通往里屋的布帘后，棚屋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这雨，下得邪性，像是要把整个村子都淹进黑水里。李老实放下空碗，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后角落堆放的柴草。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柴草深处透出一点异常的暗沉阴影，与周围灰扑扑的柴草截然不同。他心头莫名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钩了一下。

犹豫片刻，终究拗不过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他扶着桌角，费力地起身，一步一挪地走过去。柴草冰冷潮湿，散发着一股腐朽的霉味。他扒开几捆湿漉漉的柴草，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种异常结实平滑的触感——一个硬硬的角。

用力往外一拽，竟拉出一个沉甸甸的扁木匣子。那盒子颜色乌沉，像是被百年烟尘狠狠熏燎过，上面刻着繁复得让人眼晕的花纹，却完全辨认不出刻的是什么。盒盖上似乎还残留着半块模糊的朱砂印记，有点像官府大印，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邪气。

李老实的心跳得又快又乱。他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盒盖，那股冰冷的气息却仿佛顺着指尖渗进了骨头缝里。他深吸一口气，指甲抠进盒盖边缘那道微不可查的细缝，猛地一掀。

盒盖开了。没有预想中珠光宝气，也没有骇人的妖魔鬼怪，里面静静躺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纸页是前所未见的古旧黄褐，边角磨损得厉害，像被无数双手翻阅过千年万年。册子旁边，还搁着一支笔，通体殷红，如同凝固的鲜血，笔杆冰凉刺骨——正是那支朱砂笔。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年灰尘与奇异幽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李老实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颤抖着拿起那本册子。指尖划过封面，是令人心悸的冰冷滑腻，仿佛触碰的不是纸张，而是深潭底千年不化的寒冰。封面几个古朴扭曲的大字，他一个也不认识，笔画间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威严。他屏住呼吸，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

烛火摇曳，光线昏暗得如同垂死挣扎。他费力地埋着头，一页一页仔细辨认。那些名字，有的熟悉，有的陌生。翻着翻着，他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李老实，阳寿四十六年。”

四十六！他眼前一黑，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那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他猛地想起自己今年正好四十五，往日里缠绵不去的病痛、日益沉重的身躯……一切都找到了最绝望的注脚。老天爷，只给他留了一年光景？小宝怎么办？这破屋，这几亩薄田……

一股强烈的不甘猛地冲上头顶，烧得双眼发赤。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名字后那片刺眼的空白上，像溺水者看见了最后一根稻草。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木盒里那支殷红如血的朱砂笔。一个疯狂得让他浑身发抖的念头，如同荆棘破土而出，狠狠扎进了脑海深处。

“试试……试试看……”粗糙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抓起那支冰冷的朱砂笔。笔尖殷红，仿佛还在无声地流动。他抬起手，笔尖悬在自己名字的上方，那熟悉的三个字此刻如同催命的符咒。心在腔子里擂鼓般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落下去？还是不落？这念头撕扯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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