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我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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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我最后一次见沈砚是在两个月前。

我们认识整整20年的那天。

在我生命的最后一个小时里，我又做了那个梦。梦里是7岁那年，我一次见他的时候。

沈砚同他的父亲一起搬到了我家隔壁。那时候的我只对每晚八点电视上播放的还珠格格感兴趣，所以一开始我是没注意到这个新邻居的。直到他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巷子。

沈砚的爸爸总是打他，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在清晨，在深夜，在每一次酒后。一开始，沈砚还会哭，邻居也总是去劝，时间长了，尽管大家都心疼这个孩子，但却再没有人去了。因为每一次都会被他爸爸骂出来。

我妈妈说让我不要听。

也许是有些害怕吧，虽然没有非常刻意的躲着，但走到他家门前，我总是加快步伐跑过去，所以在我对他的哭声已经非常熟悉后，我依然没有见过他。

但他的声音，好像越来越小了。可是我分明听到他爸爸的叫喊声和打他的声音更清晰了。于是我终于没忍住，搬来凳子，往院墙的那边看去。

那就是第一次见到沈砚，他穿着白色的跨栏背心，紧紧地捏着拳头。他爸爸的皮带一下一下的抽到他身上，但他一声也没吭。他突然向我看过来，他眼里分明有泪。

“他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撒娇求求他爸爸呢？”

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理解，因为我做错了事爸爸打我时，我都是会哭，会跑的。还会躲在妈妈背后撒娇，求妈妈帮我求情。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听见过他的哭声。但后来的很久，我都会在梦里梦到他的眼神，好像只是一个眼眶通红的小男孩，没什么特别。我至今也不知道，明明他看我很多次，但只有那次总在我梦里出现。

就像那时候和他甚至连一次正式见面都没有的我，根本不知道后来的我们，会有如此纠葛。

第一章

去世前的日子，我经常都会做梦。可能是因为身体不方便动吧，思绪就到处乱飞。

那天我再次从梦里惊醒，又是在他第一次望向我之后。

明明是做过很多次的梦，我的眼泪好像还是打湿了枕头。我想坐起来，去洗把脸。但我根本做不到。

我生病了。医生说让我想做什么就做点什么吧。我却根本没有力气。我很想去见他一面，但我对着镜子练习了237次解释，也不满意。

最后一次的时候我想，就这样吧。见一面比什么都重要。结果不知道是老天想以后怜悯我一次，还是他有所感应。

就在我第七次晕倒被送进医院，躺了整整三天，终于醒来的时候，简星差点哭了出来。她拉着我的手说，醒来就好，醒了就代表有好转。

看着这个我十多年来最好的朋友，我终究没说出口。其实我很清楚，我并没有好转，只是这几天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今天很重要。但醒来之前，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直到彻底清醒，见他一面的想法填满我的大脑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来了，今天距离我第一次正式的见到沈砚的日子，刚刚好，二十年。

但我的身体并不允许我不顾一切的去见他。我只好求简星，却没想到，就在简星推我去做检查的时候，我竟然真的看见了他。

其实我有些虚弱，眼神也不如从前那般好了。但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他站在花园的那一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你生病了吗？为什么来医院？”这短短的几个字，我练习了好几遍。才终于鼓起勇气，让简星推我过去。

她推着我穿过花园，路过湖边时，我看见了倒影。不合身的病号服，苍白得有些可怕的脸，还有几乎已经没有了的头发。我突然不想去了，就在这时，他望了过来。

和小时候那次不同的是，那次他的眼里更多的是无助，这次似乎是探索。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在生病后，第一次如此干脆利落的站了起来，背过身去。

虽然，也没撑住多久。刚转过身，就失去了所有力气。好在简星一向是懂我的，她一把就扶住了我，还默默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明明期待了100多天的重逢，我最庆幸的却是他没看见我。

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期待与他相见了。我第一次感觉到，人需要念想。当我彻底放下再见他一次这个念想时，我好像一下就病得更重了。

这两个月以来，除了简星来的时候，为了不让她伤心，我会强打起精神和她说话，其余时候，我都在盯着窗外的槐花发呆，听着心里的两个声音吵架。

一个总是说：“小言兮，让他知道真相，否则他会难过很久的。”

一个却说：“江言兮，一定要瞒着他，永远瞒着他。”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除了癌症，还得了精神分裂症。但最后还是第二个声音赢了，但不是因为我觉得不该告诉他真相，只是怕他知道了真相也不在乎，甚至是知道我生病也不在乎。

比起直面他不再爱我，不再把我放心上这件事，不再相见，和永远隐瞒，似乎更容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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