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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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说他最近丢了不少东西，开始是衬衣和打火机，后来小到袜子和内裤。
家里就只有爸爸一个男人，没有人会拿他的东西。
我看着角落的妹妹，她低头不发一语。
那在半夜三更起床，偷偷拿走爸爸的贴身衣物的不是别人，正是妹妹。
1.
“老婆，你看见我那件常穿的黑衬衣了吗？”爸爸挠着脑袋走了出来，向妈妈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你衬衣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哪件？”妈妈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就是那件黑色有暗纹刺绣那件，我前几天拿出来洗了，今天有个重要的场合。”
“算了算了，来不及了，我随便穿件出门吧。”
“最近怎么老是记不住东西放哪里。”
爸爸拍了拍他的头，嘟囔道。
“我袜子怎么只剩下一双了？”他打开卧室收纳的抽屉，转过头有些惊异地问妈妈。
“你那丢三落四的毛病，谁知道你又把你的东西扔到了哪里。”
妈妈的语气的烦躁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我知道她即将爆发。
爸爸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再说一句话。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我埋着头，不着一语，默默地将饭菜送入嘴里。
眼神的余光却看向从房间里走出的妹妹。
一向乖巧的妹妹，最近却变了模样。
柔顺的长发被她剪成了板寸，她用宽大的衣服遮住了姣好的身材。
她戴着耳机，转头就将饭菜拿进屋子里。
一举一动，满是叛逆。
可妈妈却感到非常满意。
“月月这样就挺好。”
“朴素大方，又精神气十足。”
“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她一改之前的冷漠，对妹妹变得格外地亲昵。
甚至她还为妹妹选购了不少男装，眼底盛放的都是满满的慈爱。
“可别和外面的妖艳货学坏了，满身不入流的脂粉气。”
自从她当年怀弟弟后，她便成了个家庭主妇，将头发剪得短短的。
她讨厌外面的女人。
她的眼睛瞥向我，言语间净是阴阳怪气的刻薄。
我的嘴角勾勒出一抹苦笑，她一直一来都是如此。
而妹妹最近换上男装后，她对我的厌恶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最近悦悦胃口好了不少呢。”她看着妹妹的房门，眼底划过满意。
“多吃点好，这样才能长身体。”她笑眯眯地碎碎念叨，手里的动作不停。
不一会，碗中便是满满当当的虾肉。
她推开了妹妹的房门，想要将剥好的虾送进去。
可是却被妹妹砸了出来。
“滚出去！”妹妹恼怒的声音传来。
我和爸爸面面相觑，不发一语，妹妹海鲜过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而这虾，是弟弟最喜欢吃的东西。
可妈妈却丝毫不生气，她望着角落里的神龛，笑而不语。
我埋着头，眼里闪过一抹暗色。
与其说妹妹越来越像个男孩子，不如说，妹妹越来越像当年死掉的弟弟。
2.
爸爸再一次抱怨家里少了东西，这次是一只价格不菲的打火机。
我记得，这只打火机是别人送给他的纪念品，他一直都珍藏在书房中。
家里现在没有人会抽烟，谁没事拿他的打火机？
回家的途中，我经过了一条老街。
我却在这里看到本应该在学校的妹妹和一群不三不四的男生混到一起。
她在云雾缭绕的小巷子中与他们谈笑风生。
“月姐，你这打火机挺贵的吧。”一旁的小弟带着谄媚的笑意。
她笑着将手中的烟点燃，眉眼之间带着一丝笑意。
“喜欢啊，喜欢我就送给你。”
她将那打火机，扔出一个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入那男生的手里。
男生眼里满是受宠若惊。
我冷了脸，冲了过去。
“王月，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用不着你来管我。”她冷冷地看着我。
一旁的黄毛用黏腻的眼神看着我。
“月月，这是你姐姐吗？”
“不愧是双胞胎，长得就是像。”
“姐姐真有气质，美女姐姐，认识一下呗？”他的眼底闪烁着兴奋的笑意。
我看着妹妹，眼底透露出浓浓的失望，这些天她难道就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跟我回去。”我一把拉着她的手，想要将她带离这里。
“别碰我。”一向乖巧的妹妹突然朝我吼道，眼底猩红。
这和我印象中的妹妹大相径庭。
她用力地甩开我的手，扬长而去。
我咬了咬牙，朝她追去。
回到家里，我看到卫生间的房门紧闭。
妈妈对烟味很敏感，我知道妹妹在里面清洗着身上的烟味。
妹妹一向紧闭的房门却忘记锁上，我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两眼。
可是我却看到，妹妹的床上放着的贴身衣物好像是……男士的？
卫生间的门锁转动，我迅速从她门口走开。
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凛冽的寒意。
望着家里供奉着的神龛，我感到不寒而栗。
那一排排的烟雾，似乎有灵性一般往那神龛里钻。
像极了妹妹在小巷子里吞云吐雾的样子。
3.
自从弟弟死后，妈妈就沉浸在悲恸之中。
家里精心浇灌的独苗苗没了。
她为了生下男孩，听了好多的偏方，吃尽了苦头。
她为了这个孩子，甚至失去了再孕育孩子的能力。
她看着我们姐妹两个，眼底充斥着莫名的恨意。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两个赔钱货？”
我抿着嘴，不发一语，是啊，弟弟也想问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们两个。
他只是想把妹妹和我推进池塘而已，可惜却把自己绊了进去。
我抱着不会游泳的妹妹，在岸边看着水底扑腾的弟弟惊恐不已。
等到爸妈赶到的时候，弟弟已经彻底没有了声息。
从此以后，我和妹妹在家里便举步维艰，妈妈对我们动辄打骂。
为了妹妹能够供顺利上学，我初中毕业后便踏入了社会工作。
毕竟妈妈恨我们两个入骨，能给我们一口饭吃，一处屋檐已然是恩赐。
爸爸事事都听妈妈的，在他的认知里，女儿都是要飞出去的。
更何况自我记事以来，不管妈妈怎么凌厉，爸爸都始终如一地维护妈妈。
好在妹妹争气，考上了大学。
而我的事业也逐渐走上了正轨。
岁月虽然解不开心结，但是可以抚平忧伤。
随着我们两个长大，妈妈不得不接受弟弟的死亡。
失去了生育能力的她，只剩下我们两个孩子替她养老。
日子平静安稳地过去，可是那天她却满脸神秘地在街上带回来一个神龛。
只见她虔诚地将它供奉在家里。
从此之后，我那乖巧的妹妹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消失多年的笑意又回到了妈妈的脸上。
我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知道那个神龛里放着弟弟的一部分骨灰。
它由内而外地散发着诡异。
我面对着它，感到有些乏力。
直觉告诉我，妹妹的转变一定与它有关系。
4.
我敏锐地发现，屋子里的东西似乎都被动过。
就连我房间里也开始丢东西。
我放在抽屉里的钱不翼而飞。
我有些生气，本来晚上就没怎么吃饭。
肚子更饿了。
我想我应该找个机会和妹妹谈谈。
半夜的时候，我被外面的轻响惊醒。
我将门悄悄打开一条缝，发现是妹妹起了床。
她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便将阳台上爸爸的衣服全部收了起来，甚至连袜子都不留一只。然后火速地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里。
“你在干什么。”我冷不丁地看着她。
她似乎被我吓了一跳，随即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
“外面下雨了，衣服收进来我发现被淋的脏兮兮的。”
“这些东西很难再洗干净，只能丢掉。”
我看着她湿润的头发，“你刚是洗了澡吗？你大半夜起来洗澡？”
“晚上做噩梦，惊出了一身汗，起来冲个凉而已。”
“我要休息了，你早点睡吧，别整天疑神疑鬼跟个神经病似的。”
她顿了顿说道，将门重重关起。
我看向窗外，妹妹在说谎。
天上月明星稀，一片乌云都没有。
4.
妹妹的种种行为，都展现出她已经不在是曾经的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女孩。
一举一动仿佛就像另一个人一般，透露出诡异。
可是我却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厚重的粉底液也掩盖不住我乌黑的眼眶。
“自从你弟死后，你妈就不太对劲。”向晚清看着我叹了一口气说道。
“她怎么对你们两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家庭对于孩子真的很重要。”她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妹妹应该是心理出了问题。”
她将一杯咖啡，递了过来。
眼前的女孩不仅是我唯一的朋友，更是a市赫赫有名的心理师。
我当然相信她所说的话。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只不过她的不幸比我要多一点。
她亲眼目睹了爸爸妈妈的死亡，若不是邻居发现得早，恐怕她也会被死神带走。
“那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后来她风淡云清地告诉我当时的情况。
她爸在外面有了小三，她妈一时没想通，便决定打开煤气拉着拉着一家人下地狱。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最后一刻将我推了出来。”
“后来，我就当了心理师。”
“渡自己的同时也渡别人。”她当时笑眼盈盈地看着我说道。
我抿了抿她递过来的咖啡，咖啡苦的我死去活来。
可是她却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你妹妹有可能只是想暂时地顺应你妈妈，所以她开始厌恶自己的性别，厌恶和女生接触。”
“人都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
我想到那天遇到的几个男孩子，也许向晚清分析得不错。
她安慰似地拍拍我，将我脸颊旁边的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你这头发，有些粗糙了啊。”
“不考虑做个新造型？”
“走吧。”她拎起包，将我的手挽起。
我知道这女人的购物欲犯了，我叹了口气，认命一般跟在她的身后。
跟着向晚清的结果就是忍不住剁手。
望着眼前的衣裙我叹了口气，我不由得思绪万千，当年我的妹妹也是一个小甜妹。
她的体型和我相近，我们穿着一模一样白裙子，邻居阿姨还夸我们两个是对漂亮的双胞胎姐妹花。
可是现在妹妹却让我变得陌生。
我将新衣服过了遍水，晾晒在阳台上。
可是第二天我却见到它们在垃圾桶中被剪刀剪的稀碎。
妹妹看着我一头的长发，眼底流露出一抹恨意。
我有些不解，妈妈都已经足够爱她，足够偏心她，她为什么会对我有恨意。
我将这事在电话中告诉了向晚清。
向晚清听了我的话，顿了顿，犹豫了半晌说道，
“泠泠，你妹妹的这个行为有些反常。”
5.
向晚清让我一定要留意妹妹。
嫉妒，我不明白妹妹嫉妒我什么。
我甚至把最好的东西都让给了她，供她读书。
我牺牲了我自己，将她庇护。
甚至对她有求必应，我不知道为何她还会嫉妒。
我更加仔细地观察她，可是却发现，妹妹一切的活动都在有意识地避开家里人。
吃饭，睡觉，洗澡，出门……都与我们有意识地分隔开。
家里不在的东西越来越多，甚至连我的贴身衣物都被人翻动过。
望着那烟雾袅袅的神龛，我的疑惑越来越深。
最近工作繁忙，我安慰自己，也许是自己想多。
毕竟，青春期的孩子想法也比较多。
忙完这段时间，一定要找妹妹好好谈谈。
不知道为何，这些日子以来总是格外地疲惫，整个人对一切事情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晚上回到家，竟然发起了高烧。
为了工作，我胡乱地吃了一把感冒药便进入了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我感到有一双手在我的身上摸索。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是一个男人的轮廓。
我想要挣扎却觉得身上软绵绵地没有力气。
但我还是重重地咬住了他的手腕不撒手，铁腥味在我的嘴里蔓延。
他痛呼出声，另一只手掐上了我的脖子。
我以为我快死的时候，他松开了双手快速离去。
感冒药的药效有些重，不一会，我又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半夜的记忆所剩无几，好像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到卫生间的时候，脖子上那一抹青紫却提醒我昨夜的一切，并非是梦境。
我拧开水龙头，洗了洗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饭桌上，妹妹看我的眼神更加怨毒。
妹妹看我的眼神中，恨意更加地明显。
我想知道，一向乖巧的妹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我在家偷偷安了监控。
晚上我将卧室门反锁，死死地盯着手机中的画面。
妹妹白天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
她拿着浴巾从里面走了出来，进了浴室洗澡。
又是挑大半夜出来洗澡，上次也是这样。
我皱了皱眉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我没想到接下来出现的一幕，让我不寒而栗。
只见妹妹的房间中，又走出来了一个人。
他在屋内大摇大摆地翻找着东西，良久，他走到了摄像头的下面。
我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在被窝里捂住嘴不敢出声。
那天晚上的一切。肯定是这个男人所做。
镜头中的他突然抬头，冲着我露出来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原来，妹妹的房间里一直藏着一个男人，所以她要错开我们。
难怪她要女扮男装……这样男人的吃穿用度便不会被妈妈发现。
这些天，他出入在我们家，我们竟然一直没发现。
我甚至不敢去想，他一直在我们家寄生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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